光下灼灼刺眼。
顾卫峥走了过去。
华阳听见脚步声,慌忙抬袖擦去唇边血迹,强撑起笑容:“小顾大人,好巧。”
顾卫峥未答,只解下自己身上玄色鹤氅,抖开,轻轻披在她肩头。
鹤氅带着他身上的暖意与淡淡松墨香,华阳身子一僵,下意识想躲,却被他一手按住肩头。
力道很轻,却不容抗拒。
“公主病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为何不去太医院?”
华阳垂眸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:“不过是旧疾,不碍事。”
“旧疾?”顾卫峥俯身,与她平视,目光如刃,剖开她强撑的笑意,“公主的旧疾,是心病。”
华阳猛地抬眼。
顾卫峥却已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盒,打开,里面躺着三枚赤红丹丸,莹润如血。
“魏家秘制‘九转续命丹’,可吊命三月。”他将盒子放入她掌心,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,“公主若信我,便服下。若不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眸色沉如寒潭,“便当我从未给过。”
华阳攥紧玉盒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她当然知道这丹药的代价。
魏家的东西,从来不是白给的。
可她更知道,若不服,三月之后,她这具被毒蚀空的身子,连站上金銮殿的力气都不会有。
顾卫峥已转身欲走。
“顾卫峥!”华阳忽然出声,声音嘶哑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顾卫峥停步,未回头,只留下一句。
“我要的,从来都是你活着。”
风过林梢,卷起他玄色衣摆,猎猎如旗。
华阳站在原地,手中玉盒滚烫,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忽然想起幼时,卫屿牵着她的手,在御花园放纸鸢。那时卫屿笑得无忧无虑,说等他长大,就娶她做妻子。
后来卫屿死了。
再后来,顾卫峥来了。
他给了她药,也给了她刀。
现在,她终于看清——那药是蜜糖裹着砒霜,那刀,正抵在她自己的咽喉上。
远处钟鼓楼,暮鼓声沉沉响起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敲在人心上,像催命的鼓点。
顾卫峥走出宫门,翻身上马。
马蹄踏碎青砖缝隙里的枯草,一路向东。
东宫。
谢云谏站在廊下,望着天边堆积的铅灰色云层,久久未动。
身后,内侍捧着新递来的密报,躬身垂首:“大人,断山崖粮队……全军覆没。三十万石军粮,尽数落入宣辅王之手。”
谢云谏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知道了。”
他抬起手,轻轻拂去肩头一片飘落的枯叶。
叶脉清晰,边缘已泛焦黄。
就像这江山。
看似繁盛,实则……已从根上,烂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