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重,我闻着发闷。”
阿蘅是君琮胤贴身宫女,今年不过十三,却已随侍六年。祢玉珩垂眸,从袖中摸出一枚蜜饯——琥珀色,裹着薄薄糖霜,是沈砚之当年教君琮胤习字时,常塞进他手心的“墨锭糖”。他记得这孩子每次含着糖,写字便格外认真,笔锋里竟有几分温云眠的韧劲。
他缓步上前,叩了叩门环。
阿蘅警惕开门,一眼瞧见他这张脸,愣住:“您……您是沈大人?”
祢玉珩垂首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:“奉皇后娘娘口谕,送安神汤来。三皇子今夜受惊,须得服下才好安睡。”
阿蘅迟疑:“可、可沈大人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三年前就病故了?”祢玉珩抬起眼,目光沉静,“娘娘说,有些事,活着比死了有用。”
阿蘅脸色一白,下意识退了半步。就在这刹那,祢玉珩左手袖中银线倏然弹出,缠住她腕上银镯,轻轻一拽——阿蘅只觉手腕一麻,半边身子顿失知觉,整个人软软瘫倒。祢玉珩顺势扶住她,将她轻轻放在廊下藤椅中,顺手解下她腰间荷包,倒出三粒青豆大小的药丸,就着廊下铜盆里的雨水吞下。
这是顾家特制的“伏苓散”,服下后一个时辰内浑身酥软如棉,却神志清明,连呼吸都与常人无异。阿蘅会清醒着躺满两个时辰,亲眼看着自己失职,却连眨眼都做不到。
祢玉珩跨过门槛,踏入内殿。
君琮胤坐在紫檀嵌螺钿罗汉床上,身上搭着一件月白小袄,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《千字文》,手指正指着“推位让国,有虞陶唐”一句。他面色略显苍白,额角却沁着细汗,显然刚从噩梦中惊醒不久。床畔立着个黑衣男子,腰悬长剑,正是顾家影卫统领萧刃。他目光如电,一瞬锁住祢玉珩:“来者何人?”
祢玉珩不答,只将手中食盒置于案上,掀开盖子——一盏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,上浮三颗蜜枣,正是君琮胤幼时最爱。
萧刃眉头微皱,忽见祢玉珩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褪色的墨玉扳指,纹路奇特,似云非云,似焰非焰。他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:“云焰纹?你是沈砚之!”
祢玉珩终于开口,声音低缓:“萧统领记性不错。三年前我在江南‘病故’,实则是奉皇贵妃密令,追查魏家私铸铜钱的账册流向。娘娘说,若有一日我需重返承乾宫,便以此扳指为证。”
萧刃死死盯着那枚扳指,喉结上下滑动。他知道这枚扳指——温云眠亲手所雕,取意“云开见焰”,喻示蛰伏终有烈光。当年沈砚之失踪前夜,曾将它托付给萧刃保管,说是“若我身死,此物便是信物;若我归来,此物便是刀锋”。
可扳指是真的,人呢?
萧刃目光扫向祢玉珩左颊刀疤——那伤痕走向、深浅、结痂痕迹,与卷宗所载分毫不差。他又瞥见祢玉珩耳后那处皮肉——那里本该有一颗朱砂痣,如今却是一小片淡褐色斑痕。他心念电转:沈砚之确有旧疾,每逢阴雨便耳后生斑,状如胎记……
就在此时,君琮胤忽然开口:“阿蘅姐姐呢?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冰凌刺穿寂静。
祢玉珩脊背一僵。
君琮胤抬眼看他,眸子澄澈如洗,没有孩童的懵懂,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:“你进来时,阿蘅姐姐站在门口。可现在,她不在。”
萧刃霍然转身,冲向门外——廊下空空如也,藤椅歪斜,地上只余半枚踩碎的蜜饯糖纸。
完了。
祢玉珩脑中轰然作响。
他千算万算,算准了宫变之乱,算准了顾家兵力调度,算准了萧刃对信物的敬畏,却独独忘了——君琮胤不是寻常孩童。他三岁识千字,五岁解《周易》,七岁便能在温云眠批注的奏章旁,用蝇头小楷写下“父皇当察魏氏尾大不掉”十个字。他记得所有亲近之人的气息、脚步、甚至心跳频率。
而阿蘅的脚步,是轻快的,带着蜜桃香;眼前这人的脚步,是沉滞的,裹着铁锈味。
君琮胤慢慢放下《千字文》,从枕下抽出一把小小银剪——那是温云眠亲手锻的,剪柄缠着红绳,末端坠着一颗米粒大的东珠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