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云眠顿住,摇头。
今天他赶过去的时候,只看身影,他以为是……
君沉御没再多言,他先一步离开,顾卫澜说,“小妹,我先去回禀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温澈留下,温云眠问他,“阿澈,天朝情况如何?”
“宣辅王被杀,五马分尸。另外,皇上下令诛杀宣王府所有成年男人,女子流放。宣辅王多年安排的势力也都被一网打尽,剩下的也溃不成军。”
“魏家覆灭的消息也传开了,诛三族。废后魏氏,不得葬入皇陵。至于二皇子,得知废后消息时......
白木风垂眸,指尖慢条斯理抹过腰间佩剑的鞘纹,声音却冷得像关山雪水渗进石缝:“王爷若觉得燕州难啃,不如想想——为何羽州守将昨夜递来的降书,墨迹未干便被焚于营帐?为何您派去接应的三千轻骑,至今未归?”
月瑾归瞳孔骤缩,喉结上下一滚,竟说不出话来。
帐内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星灯花,映得他额角青筋微跳。他猛地转身,掀开悬在案后的北境舆图,手指狠狠戳在羽州与燕州之间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狭长河谷——平临关下游,槐阴渡。
“你……早知道?”
白木风终于抬眼,眸色沉静如古井无波:“槐阴渡地势低洼,上游连着三条支流,其中一条暗渠,直通燕州军仓后山溶洞。当年修筑燕州城墙时,工匠为防暴雨倒灌,在地下凿了泄洪道,图纸早被烧毁,可活人记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月瑾归身后屏息而立的副将,“顾卫澜在南地当过三年屯田校尉,温澈随先帝征西羌时,曾驻扎槐阴渡三月整。他们两个,一个管粮,一个管路,凑在一起,比陛下亲笔写的军令还准。”
月瑾归脸色霎时铁青。他不是蠢人,只是太信自己手握六十万雄兵,信长公主金库源源不断,信民心所向——却忘了,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沙场之上,而在人心之间、地图褶皱里、旧账残页中。
他忽然想起前日夜里,押送温澈的囚车经过中军帐外,那青年垂首坐在草垛上,腕间铁链晃得极轻,却在火光掠过时,露出半截小臂——上面蜿蜒一道陈年旧疤,形如弯月,自肘弯延伸至小指根部。
那是十年前,先帝亲封“破云郎将”时,赐下的狼牙烙印。
月瑾归当时只觉此人眉目清绝,不似武夫,倒像哪家被抄没的贵公子,还笑问白木风:“这般人物,怎会沦落至此?”
白木风当时只淡淡答:“王爷可知,他本姓什么?”
此刻这句话如冰锥刺入耳膜。
他猛地转头,厉声喝道:“传令——即刻清点粮仓!所有运粮队,无论是否出发,一律原地待命!再派斥候沿槐阴渡上下游五十里查探,一只野兔惊起,也要报来!”
话音未落,帐帘被风掀开一角,寒气裹着雪粒子扑进来。一名浑身是雪的斥候踉跄跪倒,头盔歪斜,声音发颤:“禀、禀王爷!槐阴渡……槐阴渡下游十里处,发现大批空粮车!车辙深陷泥中,车板上……全是未干的桐油味!”
帐内死寂。
桐油防水,涂于粮车底板,为防河水浸泡——可若车是空的,桐油何用?
除非……车里装的根本不是粮,而是火。
白木风缓缓起身,铠甲轻响,他走到帐门,掀帘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天幕。风卷黄沙,远处平临关方向,仍有零星火光跃动,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。
他忽然笑了,极淡,极冷:“果然……陛下没打算守城。”
月瑾归僵在原地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白木风回头,目光如刃,“燕王杀罗循,不是为了赢这一仗——是为了让王爷以为,他赢了。”
“他放你们追十里,是让你们亲眼看见粮道畅通无阻;他撤回城内,是让你们笃信,他已耗尽气力,只能龟缩。”
“可若燕州根本不在乎粮道呢?”
他踱步回案前,指尖点在舆图上槐阴渡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标记:“这里,叫断脊岭。岭下三百步,有座废弃的烽燧台。台基之下,埋着三十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