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燕州节度使为防突厥偷袭,暗凿的火药库。”
“火药,见水不爆,遇火即燃。桐油浸透的粮车,顺流而下,撞上断脊岭下游礁石,倾覆……然后,”他轻轻一吹,案上烛火剧烈摇晃,几欲熄灭,“一点火星,就足够了。”
月瑾归如遭雷击,霍然抬头:“你怎会知道——”
“因为,”白木风静静看着他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当年督造断脊岭火药库的工部主事,是我父亲。”
帐外忽有马蹄急响,由远及近,直冲中军大帐!未等通禀,帘外传来嘶哑吼声:“报——槐阴渡上游三十里,发现敌军水师!船头挂的是……是麒麟旗!!”
麒麟旗!
月瑾归浑身一震,几乎失语。麒麟乃天子幼子信物,小麒麟尚不满四岁,从未离京,更遑论率水师出征!
可那面旗,分明是宫中绣坊特制的七重金线麒麟,爪踏祥云,鳞泛银光——连旗杆上缠绕的赤金蟠龙纹,都与御前禁卫所用分毫不差!
白木风却倏然闭眼,唇角竟微微扬起。
他听出来了。
那不是船行水面的桨声,而是数百架投石机同时绞弦的“吱呀”声;那不是水师战鼓,而是三百面蒙牛皮大鼓,被绑在浮木筏上,顺流而下,鼓槌系着引线,遇火自击。
秦昭根本没派一兵一卒入水。
他只用了三样东西:风、水、和一场精心算计了十年的旧账。
——温澈手臂上的弯月疤,是十年前替燕州节度使押送火药入库时,被崩飞的碎石所伤;
——顾卫澜在南地屯田时,曾主持疏浚槐阴渡旧渠,图纸藏于他贴身荷包夹层,今晨已由月赫归亲手交到秦昭案头;
——而断脊岭火药库的引爆机关图,则一直压在长公主当年亲赐给白木风的《北境山川志》第十七卷夹页里——那本书,此刻正静静躺在白木风腰囊中。
月瑾归踉跄退了两步,撞翻铜炉,炭火滚落靴面也浑然不觉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输在兵力,而是输在时间里。
输在那些他以为早已湮灭的旧事里,输在那些他当作弃子的旧人身上,输在长公主不敢提及的血缘禁忌里——原来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明晃晃的剑戟,而是尘封多年、无人翻动的一纸旧契,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姓名,一道被时光磨得发亮的旧疤。
“报——!”又一人撞进帐来,甲胄染血,声音凄厉,“断脊岭……断脊岭炸了!!火光冲天,整个槐阴渡……全烧起来了!!”
轰——!!
仿佛应和这声嘶喊,远处天际陡然爆开一团赤红巨焰,灼热气浪裹挟着浓烟与焦糊味,隔了三十里,竟仍扑得人面皮生疼!
火光映亮整片苍穹,将漫天风沙染成一片妖异的橘红。那光如此炽烈,竟短暂驱散了冬夜的寒,连星辰都黯然失色。
月瑾归瘫坐在地,看着火光中扭曲舞动的帐壁影子,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,笑声嘶哑破碎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秦昭,你连朕的姑母都敢算计……你就不怕……不怕真应了那句谶语——‘血亲相噬,凤位不宁’?!”
白木风缓缓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他没有看月瑾归,只望向帐外那片被烈火照亮的夜空,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:
“王爷,您错了。”
“陛下要的,从来不是凤位。”
“他要的,是把所有披着凤袍、踩着尸骨、谎称血脉的人,一个一个,从那高台之上——亲手拽下来。”
话音未落,帐外忽有锐响破空!
一支黑羽箭,钉入帅案正中,箭尾犹自嗡嗡震颤。
箭簇之下,压着一方素帛。
白木风拾起展开,只见上面墨迹淋漓,仅书八字:
【云眠安否?麒麟待母。】
落款处,一枚朱砂小印,印文古拙——麒麟衔芝。
月瑾归盯着那方素帛,喉头滚动,终于嘶声道:“……温云眠?她不是在……”
“她在找自己的娘。”白木风将素帛缓缓收入袖中,抬眸时,眼中再无半分恭顺,“王爷可知,长公主乳名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