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什么?”
月瑾归怔住。
白木风一字一顿:“云、初。”
云初,云眠。
风起云涌,皆从初时。
他转身掀帘而出,玄色披风在烈火映照下翻飞如墨鸦振翅。帐外,火光如瀑,照见他腰间佩剑——剑鞘上,赫然镌着一行细小篆字:
【承天授命,断伪续真】
帐内,月瑾归盯着那支黑羽箭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鲜血喷在帅案朱砂地图上,恰巧溅在燕州二字中央,像一滴凝固的、滚烫的胭脂。
他忽然想起,半月前,长公主曾召他密谈,屏退左右后,只说了一句话:
“瑾归,若有一日,你发现本宫并非你想象中那人……你会如何?”
他当时笑着答:“姑母说的哪里话?您救过父皇性命,养大儿臣,天下谁不知您德配天地?”
长公主那时望着窗外飘雪,久久未言,只将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,最后一颗珠子裂开一道细纹,露出里面暗藏的半枚残缺玉珏——玉质温润,雕工古朴,一角刻着模糊的“云”字。
他当时未懂。
如今才知,那不是佛珠,是胎记;那不是玉珏,是信物;那不是长公主,是逃婚北去、被皇室除籍、改名换姓隐匿三十年的——先帝庶妹,温氏云初。
而温云眠颈后,亦有一枚相似的月牙胎记。
火光愈盛,映得月瑾归眼中血丝密布。他猛地抓起案上佩剑,剑尖直指帐外烈焰:“传令——全军拔营!即刻回援月城!”
副将愕然:“可是燕州——”
“燕州?”月瑾归狞笑,剑尖滴落一串血珠,“燕州不过是个饵!秦昭真正的刀,早就架在月城脖子上了!”
他忽又想起什么,声音陡然拔高,近乎癫狂:“快!派人去查!查温云眠的身世!查三十年前,北境边军里,可有一个叫温朔的校尉?!他女儿……是不是该叫温云眠?!”
帐外风声呜咽,火光摇曳如鬼魅起舞。
同一时刻,三百里外,一辆青帷马车正穿行于枯林之间。车帘微掀,露出温云眠半张清冷侧脸。她指尖抚过颈后那枚月牙胎记,触感微凉。
幽若策马紧随车旁,压低声音:“娘娘,刚收到密报——断脊岭火起,月瑾归大军已乱。陛下……已遣人往北国旧驿,寻您生父遗物。”
温云眠眸光微动,未语。
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声响。远处,一道孤鸿掠过赤红天际,羽翼划开浓烟,直向北方而去。
那里,雪峰矗立,千年不化。
那里,埋着一具白骨,衣襟里藏着半块玉珏,珏上“朔”字已被风霜蚀得模糊,却仍倔强地指向南方——指向月城,指向宫墙,指向那个即将被烈火焚尽的谎言。
温云眠放下车帘,指尖缓缓收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血珠沁出,蜿蜒而下,像一道无声的誓。
她不是谁的棋子,不是谁的替代,不是谁用来攀附凤位的垫脚石。
她是温朔之女,云初之女,是这万里河山里,唯一一个既姓温、又姓秦,却偏偏不认这双姓氏的人。
车轮滚滚,碾碎薄冰。
前方,是雪,是火,是血,是三十年前未写完的姓名,是三十年后,她亲手执笔,落下的第一个“正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