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里的红宝石,是您当年刺杀父皇未遂,被御医剜掉的右眼。”
帐内死寂。
只有滴漏声,嗒,嗒,嗒。
长公主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个音。
秦昭缓缓扯下黑绸。
烛光映亮他一双眼,漆黑,深邃,无波无澜,却似有万钧之力,将长公主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“您真正怕的,从来不是失去皇位。”他凝视着她,一字一句,清晰如刀,“您怕的是——世人终于看清,当年那个跪在血泊里,捧着摄政王断臂痛哭的长公主,早在他咽气前一盏茶,就已亲手绞断了他的喉管。”
帐外,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,低沉,浑厚,压过了所有喧嚣:
“凿!凿!凿!”
是铁镐撞击青砖的声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从军营地底,由远及近,由缓至急。
长公主猛然抬头,失声:“地道?!不可能!本宫亲自督造的地基,底下全是实心玄武岩!”
“岩是实心的。”秦昭起身,玄铁镣铐叮当作响,“可人不是。”
他迈步向前,每一步都踏在长公主剧烈起伏的胸口上:“温云眠这三年,替您修了三条密道——一条通向地宫藏宝库,一条通往您私建的佛堂地窖,第三条……”
他停在长公主面前,垂眸,看她眼中映出自己冷峻的轮廓:“通向您此刻脚下,这顶主帐的地砖之下。”
帐内地面,毫无征兆地向下沉陷三寸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,如蛋壳破裂。
长公主脚下一空,整个人猝然下坠!她本能伸手去抓秦昭衣袖,指尖却只掠过一片冰冷黑缎。她听见自己凄厉的尖叫被地底轰鸣吞没,听见白苏绝望的呼喊戛然而止,听见头顶厚重的地砖轰然闭合,隔绝最后一丝光亮。
秦昭立于塌陷边缘,袍袖垂落,纹丝不动。
帐帘再次掀起,温云眠站在光里。
她衣衫褴褛,左颊被火燎出一道红痕,发髻散开,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。可她站得笔直,手中握着那截青铜短棍,七粒赤色琉璃珠在她掌心静静旋转,映着帐外冲天火光,如七颗将坠未坠的星辰。
她身后,是顾卫澜、慕容夜、魏虎,是浑身浴血却眼神灼亮的北军将士,是手持火把、面色坚毅的容城百姓——他们脚边,躺着被卸去兵器的叛军,手腕上皆系着褪色蓝布条,那是“哑雀”们今晨悄悄系上的标记。
温云眠走到秦昭面前,将青铜短棍递过去。
秦昭没有接。
他解下自己腰间玄铁腰带,轻轻一扣,腰带前端弹出半尺长的锋锐薄刃。他反手一挥,刃光如电,温云眠腕上缠绕的浸毒麻绳应声而断。
细碎的绳屑簌簌落地。
温云眠抬起手腕,凝视那道新鲜勒痕,忽然笑了。笑容很淡,却像初春冰河乍裂,透出底下奔涌不息的暖流。
“阿昭,”她说,“卯时三刻到了。”
秦昭颔首,目光扫过她染血的鬓角,掠过她微颤的指尖,最后落在她眼底——那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。
他转身,走向帐外。
温云眠跟上。
两人并肩踏出军帐。
容城上空,浓烟尚未散尽,可东方天际,已透出一线鱼肚白。那光极淡,却执拗地刺破厚重云层,一寸寸,一寸寸,漫过燃烧的屋脊,漫过染血的城墙,漫过每一张仰起的、沾满烟灰却不再恐惧的脸。
长公主的地宫深处,黑暗粘稠如墨。她蜷缩在冰冷石地上,怀中紧紧抱着那枚从秦昭腕上挣脱的玄铁镣铐——镣铐内侧,一行微雕小字在幽暗中泛着冷光:
【玄归七年,云眠手刻】
她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那行字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,混着地底阴潮的湿冷,蜿蜒爬过镣铐上细密的凤凰纹路。那凤凰的羽翼,竟与她当年嫁入白府时,凤冠上那只展翅欲飞的金凰,分毫不差。
地宫穹顶,不知何处传来细微水滴声。
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