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门前停下,将瓦罐稳稳放在门槛内侧——罐底朝外,三道浅刻划痕正对东方。接着,女人解开包袱,取出乌木梳,蹲身,轻轻拨开孩童额前汗湿的碎发。梳齿落下,第一下,第二下……第七下,梳背重重敲在孩童后颈凹陷处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地下深处,某处石板悄然滑开三寸。
温云眠终于吸进一口混着焦糊味的空气,缓缓吐出。她摸向腰后,抽出一截半尺长的青铜短棍——棍身无纹,顶端却嵌着七粒细若芥子的赤色琉璃珠。她拇指用力一旋,琉璃珠簌簌脱落,坠入掌心,竟凝成一枚小小朱砂印。
这是秦昭登基大典上,亲手盖在传国玉玺封泥上的印模复刻。当年礼部匠人耗时九十九日,以陨铁芯为骨,掺入七种西域香料研磨成粉,再以龙涎胶固形,只为保此印十年不褪、百年不裂。如今印面朝上,七点朱砂,恰与铜哨刻痕、梳齿敲击、瓦罐刻痕,遥遥相印。
她将朱砂印按在横梁积尘上,用力一 press。
尘灰扬起,印痕清晰如血。
同一时刻,军营深处。
秦昭端坐于主帐中央,双目依旧蒙着黑绸,双手腕间玄铁镣铐沉甸甸压着,可脊背挺直如松,呼吸绵长如渊。帐外厮杀声、火焚声、百姓哭嚎声层层叠叠涌来,他却似充耳不闻,只静静听着帐内滴漏声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水滴落入铜盂,声音清越。
帐帘忽被掀开,带进一股裹挟硫磺味的热风。长公主大步踏入,斗篷边缘还沾着未熄的火星,发髻歪斜,金步摇断裂一半,斜插在鬓边,像一根将折未折的荆棘。
她手中捏着一张纸,纸角焦黑卷曲,正是那道空白圣旨。
“月玄归!”她将圣旨狠狠摔在秦昭面前案几上,纸页震颤,“你真当本宫不敢杀你?!”
秦昭未答,只微微偏首,似在辨认风声里那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长公主胸口剧烈起伏,忽而冷笑:“好,你不说,本宫替你说——你是在等温云眠!等她来救你!等她拿命换你的皇位!”她弯腰,指甲几乎刮过秦昭蒙眼黑绸,“可惜啊,她永远到不了这里。本宫刚收到消息,她在南市染坊顶上,被火困住了。再过半炷香,那屋顶就要塌了。”
秦昭喉结微动。
长公主盯着他,眼中燃起快意的毒焰:“怎么?心疼了?可你知不知道,当年白池为你父皇挡下十支毒箭时,本宫就在他身后,亲眼看着他肠子流了一地,还死死攥着那面免死金牌,求皇上……饶你母妃一命。”她声音陡然拔高,撕裂般尖利,“你母妃死了!可你活下来了!你坐上龙椅那天,本宫在先帝灵前烧了整整七天纸钱——烧的是你母妃的名帖!烧的是你父皇赐给白池的丹书铁券!烧的是你今日所有冠冕堂皇的仁义道德!”
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白苏跌撞闯入,盔甲歪斜,脸上全是血污:“殿下!南市染坊……塌了!可……可没找到人!只在断梁底下发现这个!”
他摊开手掌。
一枚染血的乌木梳,七齿完好,梳背刻着半枚模糊月牙。
长公主瞳孔骤缩。
秦昭在此时开口,声如古井投石,平静得令人心悸:“皇姑母,您烧错东西了。”
他顿了顿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那日父皇驾崩,您在灵前烧的,不是母妃名帖。是您自己亲手写给摄政王的诀别信。信上说——‘池哥,待我扶幼主登基,便赴黄泉与你团聚’。您烧它,是怕它被人寻见,戳穿您早知父皇中毒,却袖手旁观。”
长公主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一步,撞翻案几。圣旨飘落在地,被她靴底狠狠碾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母妃临终前,将信匣交给了温云眠。”秦昭终于抬手,指尖触到蒙眼黑绸边缘,“您忘了,她襁褓时,母妃抱她去白府探病,曾偷偷在您妆匣底层,埋过一枚凤衔珠金簪。那簪子,是母妃从您闺房顺走的。您寻了三年,直到您嫁入白府,才在陪嫁箱底重新看见它——可那时,簪子已被母妃熔了重铸,珠子换了,凤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