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裴竹已至山岗边缘。
方寸生双手掐诀,指尖灵光急转,一面青玉镜悬于胸前,镜面映出大阵内部:黄光如藤蔓,正缠绕第一处血影基座,那基座上血光明灭不定,仿佛风中残烛。
“成了!”方寸生呼吸一促,“愿力引动了血影中残留的生机……太岁胎,果然能勾连血肉本源!”
裴竹却脸色惨白,左手掌心那团白光已黯淡近半,边缘开始剥落星点碎屑,如雪遇骄阳。“快……再快些……我撑不住三息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山岗下方林间忽有异响。
簌簌——
不是风拂树叶,是某种沉重之物拖行于枯枝败叶之上。
两人齐齐回头。
只见林隙深处,缓缓踱出一头巨兽。
高逾三丈,通体覆盖暗褐厚甲,甲片缝隙间渗出粘稠黑血,滴落地面便蚀出缕缕青烟。头颅如牛,却无角,唯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,此刻正缓缓开合,涎水垂落三尺,落地即燃起幽蓝鬼火。
最骇人的是它背上。
并非皮肉,而是一整块嶙峋山岩,岩缝中嵌着数十具干尸——有老有少,有妇有孺,皆呈跪伏姿态,双手向前伸展,掌心朝天,似在承接什么。
岩背中央,一尊半腐烂的泥塑神像盘坐,缺了左臂,断口处缠着黑铁锁链,锁链另一端,深深扎进巨兽脊骨。
“山魈驮岳……”方寸生倒抽一口冷气,“种魔道‘血饲’秘术!他们把整座王家洼的尸骸炼成了阵基傀儡!”
裴竹瞳孔骤缩——那泥塑神像的脸,分明是绿萝亲手为村民刻的“护村土地公”!当年开光那日,他还捧着米酒坛子,挨家挨户分发新蒸的糯米糕……
“阿衍!”方寸生猛然按住他肩膀,“别看它!它靠执念摄魂,你看它一眼,心神就会被扯进那岩背尸群!”
可晚了。
裴竹的目光已死死钉在泥塑脸上。
刹那间,天旋地转。
他不再是站在山岗,而是跪在泥塑脚下,四周是熟悉的黄泥墙、歪斜篱笆、冒着炊烟的烟囱。可炊烟是黑的,墙皮在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阿秀娘抱着襁褓从屋里踉跄扑出,襁褓里没有婴儿,只有一团蠕动血肉,正发出“官爷……好痛”的呓语。
“不……”裴竹想后退,双脚却陷进泥里,越陷越深,泥浆漫过膝盖,冰冷刺骨。
“裴竹波!”方寸生厉喝,一指点向他眉心,灵光如针刺入,“醒过来!那是幻境!是山魈用村民残念织的牢笼!”
裴竹浑身一震,眼前幻象如琉璃崩碎。
可就在碎片纷飞之际,他眼角瞥见泥塑神像缺掉的左臂断口——那里,赫然嵌着一块青灰色的玉珏,纹路古拙,边缘磨损,正是他幼时失落在溪边的那枚!
“……师父?”他喃喃。
方寸生脸色剧变:“糟了!它在引你道基共鸣!太岁胎是木属,山魈驮岳是土煞,二者相激……”
话音未落,裴竹左掌心那团白光猛地暴涨,不再是温润,而是刺目、灼热、带着玉石崩裂的脆响!白光如箭,倏然射向山魈驮岳背上的泥塑神像!
“嗡——!”
玉珏应光而鸣。
整座山魈驮岳发出一声撼动山岳的咆哮,岩背尸群齐齐抬头,空洞眼窝尽数转向裴竹。它们张开嘴,没有声音,却有无数细若游丝的血线,自每具干尸口中射出,密密麻麻,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,当头罩下!
“躲不开!”方寸生暴喝,手中青玉镜悍然掷出,镜面迎向血网,“给我定!”
镜光如月华倾泻,血网撞上镜面,竟真凝滞半息!
就在这半息之间,裴竹右掌猛地拍向自己左胸——
“噗!”
一口心血喷在掌心白光之上。
白光瞬间染成赤金,炽烈如熔岩,轰然炸开!
不是攻击山魈,而是逆向灌入自身经脉!
“太岁胎……反噬己身?!”方寸生目眦欲裂,“他疯了?!”
可裴竹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他左手五指张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