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萧琅玉的身死道消，此刻洞渊宗与玄元宗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
吕柯泰话音落下，恐怖的元婴境威压已经沉沉而下。

狂暴重压明明是无形无质，轰然拍来，众人却觉山呼海啸，势不可当。

时...

拨云谷的烟尘尚未落定，碎石堆里余温尚存，焦黑的山岩缝隙间渗出缕缕暗红血气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，又在触及宋宴脚边寸许时倏然一滞，仿佛撞上无形高墙，无声溃散。

宋宴未曾追击。

他静立原地，青衫下摆被山风掀起一角，露出腰间半截漆黑剑鞘——那鞘身无纹无饰，却似能吸尽周遭光线，连斜照而来的天光都为之黯淡。他右手缓缓松开，指节微屈，掌心残留一道极淡的灰痕，是方才硬撼修罗法神念时，被鬼域阴煞反噬所蚀。

“心魔”重尺已归于虚相法身肩后，那尊白金二色的巨灵缓缓垂首，双臂收拢，八条粗犷臂膀中，第七条尚在轮廓模糊、筋肉蠕动，似一株未及抽枝的虬根，在虚相胸膛内搏动不休。

苦浅被卷走前最后一眼，还停驻在他脸上。

不是惊惧，不是懊恼，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怔忡——像一只误闯琉璃殿的幼狐，爪尖刚触到冰凉玉阶，便被人攥住后颈拎离了幻境。她甚至没来得及把嘴边那半截小鱼干咽下去，只留下唇角一点咸腥余味，在灰袍元婴袖风卷起的刹那，被吹得七零八落。

宋宴抬眸，望向谷口方向。

那里空荡，唯余两界山常年不散的铅灰色云层，沉沉压着山脊，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屏息。

他忽然开口：“你认得她？”

声音不高，却如剑锋刮过青石，清越冷冽，直入蛇妖耳中。

大禾正盘踞在崩塌山岩最高处，青白鳞片在残余魔焰映照下泛着幽光，闻言蛇首微偏，竖瞳缩成一线，尾尖轻轻叩击岩面，发出笃、笃两声脆响。

“夏波派栗。”她吐出四个字，声音竟带三分沙哑，似久未开口，“西夏瀚海‘影沙城’旧部，二十年前随使团入中域，中途失踪。宗卷记载：疑为魔墟细作，焚于唐廷‘净尘司’火刑台。”

宋宴指尖微顿。

影沙城……他记得。

当年赴小蛇冢前，曾在一处废弃驿站翻检过三枚残破玉简，其中一枚边缘焦黑，字迹漫漶，唯有一句可辨：“……栗氏女，擅隐踪、通古语，携《沙海星图》残卷，未抵长安，音讯断绝。”

原来不是焚于火刑台。

是被掳入魔墟。

宋宴垂眼，目光落在那柄悬于半空的白金佛剑之上。

剑身静浮，佛光如水，将周遭魔气涤荡出一圈澄澈空明。剑格莲花托日，莲瓣边缘却沁着几道细密裂痕，似曾经历万钧重压；而那金色剑尖流转的佛光之中，隐约可见梵文符箓层层叠叠，非篆非刻，竟似由无数细小金蝉振翅所凝——正是西域失传已久的《金刚蝉鸣经》真意。

他缓步上前，足下碎石无声碾作齑粉。

就在指尖将触未触剑柄之际，异变再生。

嗡——！

整座拨云谷骤然一寂。

并非无声，而是所有声响——风声、岩屑滚落声、远处鸟雀惊飞声——全被一种更高维的震颤抹去。空气如液态琉璃般扭曲波动，山谷上方百丈虚空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九道环形裂隙，每一道皆呈深紫之色，边缘燃烧着幽蓝冷焰，焰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符文，形如蜷曲的胎儿。

“九幽引门阵……”宋宴眉峰一压。

此阵非人所布，乃天地自生之劫象。唯有当某件横跨两界、牵动因果的至宝彻底挣脱封印，其本源意志震荡现实壁垒，方会引动此等异象。换言之，这柄剑，早已不单是一器一物。

它在“苏醒”。

宋宴左手掐诀，无间狱剑意如潮水般退却，不再压制，反而如导流之渠，将自身剑元化作无形丝线，悄然探入剑身裂痕之间。

刹那间，识海轰鸣。

不是幻境，不是心魔，而是一段被强行封存的“记忆”。

——雪原。无垠白，刺骨寒。风卷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