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此刻,整个秉烛书院的朝天坛战场,一片寂然。
在此之前,所有人都曾猜测过洞渊、玄元二宗之争的结局。
元婴在上,玄元宗大胜,然后洞渊宗就此没落,射阳宗受到牵连,南宫世家难逃覆的下场。
...
山风卷着灰烬掠过拨云谷残破的断崖,碎石缝里渗出暗红血渍,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。宋宴盘坐在谷口一块焦黑的青石上,膝上横着那柄刚炼化完毕的阿衍古剑。剑身幽沉,剑尖那粒佛门舍利所化的晶簇却隐隐透出温润微光,仿佛一滴凝固的泪,在烈日下竟不灼人,反倒沁出凉意。
他指尖轻叩剑脊,三声轻响,如叩木鱼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低的梵音自剑尖漾开,不似钟磬洪亮,倒像古寺檐角悬垂的铜铃被风拂过,余韵绵长,直抵识海深处。宋宴眉心微蹙,神识悄然探入剑灵核心——那里并非寻常法宝的灵纹脉络,而是一片混沌雾霭,雾中隐约浮沉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镡、一枚剥蚀严重的“厌”字印玺,还有一缕细若游丝、却始终不散的执念。
执念无声,却如刀刻斧凿:**“吾剑所指,非天亦斩。”**
宋宴眸光一沉。这执念并非器灵自发生成,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强行封入剑胎深处,如同将一道未尽的遗命,焊进钢铁骨骼。他忽然想起刘天放提起“非天”时的语气——修罗道每一代最强者方配称非天,而此剑主人驭厌,竟能以凡躯之名,直指非天之位?这已非狂妄,而是对整个魔墟道统的挑衅宣言。
山风忽止。
宋宴抬眼。谷底焦土之上,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薄白雾,雾气聚散不定,竟隐隐勾勒出七个人影轮廓。高矮胖瘦各不相同,有的佝偻如老叟,有的挺拔似少年,最奇异的是其中两人——一人通体漆黑,如墨汁泼就;另一人则纯白如雪,连发丝都纤毫毕现。七人围成一圈,中间悬浮着一朵半开的剑道莲花,花瓣由无数细密剑气交织而成,莲心处一点金光明灭,正是宋宴本命剑元所化。
两仪界内,阴阳七气垂降如瀑,白与黑两道身影倏然腾空,指尖同时点向莲花中心。刹那间,万千剑气骤然暴鸣,竟在虚空中凝成两行大字:
**“杀生为护生,斩业非斩人。”**
**“佛亦有怒目,剑岂无慈悲?”**
字迹未散,两道身影已化作流光,轰然撞入宋宴眉心!
剧痛如针贯脑,眼前陡然炸开一片血色荒原。尸山堆积如丘,白骨铺就的路径尽头,一座歪斜的破庙檐角挂着半块褪色幡旗,上书“普渡”二字,墨迹已被血浸透。庙内蒲团上跪着个披袈裟的僧人,后颈插着半截断剑,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绸。他双手合十,掌心托着一枚黯淡舍利,舍利裂痕蜿蜒,如蛛网覆面。
宋宴喉头一紧——这场景,竟与阿衍剑尖那粒舍利的裂纹分毫不差!
“施主……”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,温厚平和,带着尘世烟火气,“你脚下踩着的,是当年东荒三十万冤魂的骨灰。”
宋宴猛回头。
破庙门槛外,站着个穿粗布僧衣的年轻和尚,赤足沾泥,腕上佛珠磨得油亮。他手里提着一只豁口陶碗,碗中清水映着天光,几片桃花瓣浮沉其间。正是昙什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宋宴声音干涩。
“是梦,也不是梦。”昙什将陶碗递来,水面倒影里,宋宴看见自己身后竟立着另一个自己——那个“自己”白衣染血,手中阿衍古剑滴着黑水,剑尖直指庙内死僧后颈断剑,“这是驭厌最后看见的景。他杀了庙里那个假僧,可那假僧临死前,用佛门秘法将三十万冤魂怨气,尽数引向驭厌剑心。”
宋宴接过陶碗,清水微漾。倒影里,自己与身后白衣身影渐渐重叠,又骤然分裂。白衣身影抬起手,指向庙外——那里本该是青山绿水,此刻却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魔气,魔气深处,九座悬浮山峦若隐若现,山巅各自矗立一尊狰狞魔神雕像,雕像面容各异,唯有一双眼睛齐刷刷望向破庙方向,瞳孔深处,皆刻着一个血淋淋的“非”字。
“洞渊宗九位元婴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