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雨的无头尸身,绵软瘫倒下去,极乐天宝镜也在她生机断绝的那一瞬间,崩裂开来,灵光黯淡。
此刻的小鞠,一切意念,都在斩杀妖人的身上,待邓雨一死,那口心气便泄去了。
紧绷的弦骤然松开,浑身力竭...
山风卷着灰烬掠过拨云谷残破的断崖,碎石缝里渗出暗红血渍,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。宋宴盘坐在谷口一块焦黑的青石上,膝上横着那柄刚炼化完毕的阿衍古剑。剑身幽沉,剑尖那粒佛门舍利所化的晶簇却隐隐透出温润微光,仿佛一滴凝固的泪,在烈日下竟不灼人,反倒沁出凉意。
他指尖轻叩剑脊,三声轻响,如叩木鱼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极低的梵音自剑尖漾开,不似钟磬洪亮,倒像古寺檐角悬着的铜铃,在风里颤了半息,又倏然消隐。宋宴眉心微跳,神识探入剑中,只见那一截舍利内部,并非死物,而是一缕极细极韧的金线,蜿蜒如活蛇,缠绕在剑心灵脉之上。它不吸纳灵力,却在悄然“呼吸”——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明灭,都牵动整柄剑的灵韵流转,仿佛这柄剑的魂魄,并非铸剑师锤炼而出,而是由这缕金线一寸寸织就。
“不是修补……是共生。”宋宴喃喃。
他忽然想起昙什曾说过的话:“佛说众生平等。”可若连一柄剑都能与舍利共生,那剑修的剑,佛修的钵,魔修的幡,是否皆非死物?是否皆有其灵、有其命、有其不得不走的路?
他抬头望向北面。虹河古道的方向,天际一线灰白,不知是云,还是尘,抑或未散尽的魔气余烬。
袖中微动,小禾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,竖着耳朵,蛇信轻吐,忽而朝北面嘶嘶两声。
宋宴没理她。
小禾却突然钻出来,尾巴尖儿一勾,竟将阿衍剑尖轻轻一挑。那粒舍利晶簇登时亮了一瞬,一缕极淡的金光射出,在半空凝成半个模糊的莲花虚影,旋即溃散。
“哎哟!”小禾惊叫一声,尾巴猛地缩回袖中,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,“烫!”
宋宴终于侧目:“你倒识货。”
小禾鼓着腮帮子:“它……它认得我!”
“哦?”宋宴指尖一引,阿衍悬空而起,剑尖直指小禾眉心。那粒舍利再度微亮,金光柔和,毫无杀意,倒像是久别重逢的试探。
小禾却倏地僵住,浑身鳞片无风自动,层层叠叠泛起幽蓝冷光。她喉咙里滚出低低的、近乎呜咽的嘶鸣,不是畏惧,而是……震动。
宋宴心头一震。
他见过小禾发怒,见过她撒娇,见过她被盛年调侃时气得炸毛,却从未听过这声音。那声音里没有妖气,没有戾气,只有一种沉埋千载、骤然被唤醒的、近乎悲怆的苍凉。
“你不是蛇。”宋宴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钉。
小禾猛地抬头,瞳孔缩成两道竖线,金芒暴涨,又迅速褪去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墨色。她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,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小手,指向阿衍剑尖那粒舍利,又指向自己心口位置。
宋宴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玉珏——那是君山真传首席的信物,通体莹白,内蕴一道清越剑鸣。他并指为剑,凌空一划,玉珏应声裂开,从中飘出一缕银白剑气,如游龙般绕着阿衍盘旋三匝,随即沉入剑身。刹那间,阿衍剑鸣陡变,不再是梵音,而是一声清越龙吟,直刺云霄!剑身之上,竟浮现出无数细密银纹,如藤蔓缠绕,又似血脉奔流,最终尽数汇聚于舍利晶簇之下,凝成一枚古拙篆印——“衍”字。
小禾望着那枚印,身子晃了晃,几乎软倒。她一把抓住宋宴袖角,指甲深深掐进布料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……它叫我……阿衍。”
宋宴收回手,将玉珏残片收入袖中,动作平静得像拂去一粒灰尘。“所以,你本名不叫小禾。”
“我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银纹微光,“只记得……好冷。黑得……喘不过气。然后……光。好多光。还有……一个声音,一遍遍念‘阿衍’……”
宋宴没再问。有些记忆,挖得太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