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在何处,不是输他修为。是输他出招不合规矩,输老夫心有旁骛,因为共工而投鼠忌器,有所留手,露出破绽。”
敖冕沉默。
他当然清楚。
若当真倾力相搏,以敖屠浸淫二品千年境界,纵使蛟魔王天纵奇才,也绝无可能会是对手。那日败得憋屈,败得窝囊,败在了二长老敖屠心有忌惮,而蛟魔王所向无前。
——他不敢在万众瞩目下以命搏命,蛟魔王敢。
这就是差距。
可差距不等于生死时的胜负。
“若龙宫倾巢而出,”二长老声音低沉。
“蛟魔王一人,可敌几品?”
敖冕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放下茶盏,手指轻叩几案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龙宫三万禁卫,四品以上战将数十,隐修派可出三品神魔境界供奉九位。”敖冕缓缓道,“所谓蛟魔王,再如何的水神共工麾下第一人,也终究只是个三品的蛟龙。”
“倾尽全力,轻而易举,即可围杀!”
二长老眼神微动,道:
“可围杀之后呢?”
“蛟魔王背后,站着共工。”
殿内静了一息。
这便是问题的核心。
杀蛟魔王不难。难的是杀了他之后,如何面对共工的滔天怒火。那太古水神若要为麾下大将讨个说法,龙宫拿什么抵挡?
除非,龙宫能在此之前,向共工递出更有分量的筹码。
敖冕沉默许久,道:
“所以先取权柄。”
“先清内,后对外。”
“拿下龙宫,整合四海,以龙族共主之姿与共工对话,届时,蛟魔王不过是共工座下一将,龙宫却是举族之力。共工不会为一将之死,与整个龙族决裂。”
面对着暴怒的源初之神,这便是他们唯一的筹码。
不是力量,是分量。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安神香的烟气袅袅升腾,在两双同样苍老、同样浸透权谋的眼眸之间,无声萦绕,似乎在斟酌利害。
良久。
二长老突兀开口,询问道:“敖璃嫁谁?”
敖冕抬眸,哪怕是城府如他也在这个时候有些惊愕,没想到这个时候了,敖屠还在在意此事,道:
“敖显已废……蛟魔王下手很彻底,你我都知道,他此生再难凝出完整龙形。”
二长老的脸颊抽动了下,加重语气,道:
“敖璃若嫁嫁谁?”
敖冕意识到了,这是在报价。
也是试探。
敖冕拢在袖中的手指,缓缓收紧。
“敖璃的婚事,可待摄政之后再议。”
他声音平稳,“届时,若二长老另有佳嗣——”
“没有佳嗣。”二长老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:
“敖显是我唯一血脉,而且是费尽心思养出的纯化血脉,他废了,我便绝后。”
“天下骤变老夫也没有时间再去培养一个传承者。”
敖冕没有接话。
二长老看着他,眼底血丝未褪
“老龙君,”他缓缓道,“我熬了几千年,熬到今日,儿子废了,棋子乱了,连你这条老龙,我都没能熬死。”
“我不求敖璃嫁我儿子。我儿子已不配,但是……”
“我要她的血脉。”
敖冕的眉梢,极轻地动了一下,似乎在考虑。
二长老将这一瞬收入眼底。
“老龙君,你我皆知那血脉意味着什么,龙族气运所钟,上古传承所系。谁握敖璃,谁便握龙族未来。”
“我不要她。我只要她的血脉,等到时候,留一缕在我这一脉,哪怕只是记名,哪怕只是名义。”
“我要我这一支,不绝。”
殿内寂静如死。
敖冕垂眸,沉默思索,望着几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汤如镜,映着他自己的脸。
二长老在示弱。
以绝后之痛,换他的让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