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慕云腰间,则悬着一柄通体雪白、寒气四溢的短剑。
他们没有出手。
他们在等。
等炉火耗尽,等八位金庭老祖力竭,等那炉中封存的凌霄炼天炉本源,彻底失控暴走的那一刻。
而就在此时,西南天际,一道琉璃色的微光,无声无息地划破长空,掠过残破的山门,掠过沸腾的炉火,掠过三位宗师榜顶尖高手的头顶,最终,精准无比地,没入那青铜巨炉炉身最深的一道裂痕之中。
炉火,猛地一滞。
那八道残破身影,齐齐喷出一口金血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狄苍霍然抬头,望向琉璃光消失的方向,瞳孔骤然收缩:“谁?!”
烈穹背后赤焰双翼猛然张开,狂暴的气息席卷四方:“有鬼!”
苏慕云腰间雪白短剑铮然出鞘半寸,寒气瞬间冻结了周遭十丈空气,她清冷的眸子,死死盯住炉身那道被琉璃光浸染的裂痕,声音如冰锥刺骨:“……陈庆?”
三人的神识,如同三柄利剑,瞬间撕裂虚空,循着那缕琉璃光逸散的气息,疯狂追索而去。
然而,只有一片混沌。
仿佛那缕光,从来就不曾属于这个世间。
紫霄之内,陈庆缓缓睁开双眼。
左眼星芒收敛,右眼混沌消散。
他仅存的左臂,轻轻拂过身前悬浮的七十二团琉璃雾霭。雾霭温顺地旋转,光丝交织,星图稳定。
【域核:72/72】
【枪域第七重:(149876/150000)】
他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弧度。
西南的棋局,他已落子。
现在,该轮到他们……来赴约了。
陈庆缓缓抬起左手,对着虚空,轻轻一握。
七十二团琉璃雾霭,瞬间收缩,汇入他仅存的左臂之中。那条手臂,皮肤之下,无数琉璃光点奔流不息,仿佛一条星河在血管中奔涌。
他站起身。
脚步落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可就在他脚掌接触地面的刹那,整座紫霄,乃至整座陈峰主,所有青砖、石阶、廊柱、屋瓦……表面,同时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、却坚不可摧的琉璃色光膜。
光膜之上,七十二个微缩的星图缓缓旋转,与他臂中星河遥相呼应。
他走到门前,伸手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青铜门。
门外,白芷依旧垂手而立,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裙裾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她抬起头,看见门内走出的陈庆,瞳孔猛地一缩。
师兄……怎么只剩半边身子?
可这念头刚起,便被眼前景象彻底击碎。
陈庆站在月光下,身形虽残,却挺拔如枪。他左臂垂落身侧,袖口微微鼓荡,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间奔流不息。他脸上没有血色,却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。最令人心悸的,是他那双眼睛——左眼清澈见底,倒映着漫天星斗;右眼却深邃如渊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。
白芷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陈庆看着她,声音低沉沙哑,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:“备马。”
“是……是!”白芷猛地回神,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“师兄要去哪里?”
陈庆的目光,越过她单薄的肩膀,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战火与黑雾笼罩的、连绵不绝的暗色山峦。
“山里山。”
他吐出四个字,字字如金石坠地。
“去……收账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,月光凝滞。
身侧,空气扭曲。
一道琉璃色的光轨,自他足下延伸而出,横贯长空,直指西南!
紫霄之内,长明灯的灯火,终于,在这一刻,彻底熄灭。
唯有那扇敞开的青铜门,门框边缘,一圈薄薄的、流转不息的琉璃光晕,无声闪烁,如同永恒不灭的……圣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