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的酆都鬼城虚影,连同其中万千哀嚎的鬼影,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,无声无息,彻底湮灭。
天地,为之一静。
唯有狄苍凌空而立,惊蛰枪垂落,枪尖一滴银色液珠,缓缓坠下。
滴答。
落在下方焦黑的地面上,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银光。
风,吹过废墟。
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最微弱的喘息声,都消失了。
所有目光,都死死钉在狄苍身上。
这个本该被金庭八部围杀于燕国腹地的“叛徒”,这个被凌玄策亲自列入必杀名单的“天宝上宗弃徒”,这个……刚刚一枪,抹杀了鬼门守灯人鬼都子的——狄苍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扫过山门废墟,扫过断壁残垣,扫过那些或躺或坐、满身血污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凌霄峰弟子。
最后,落在沈青虹脸上。
少女仰着头,泪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,震惊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灼热的崇拜。
狄苍看着她,忽然微微勾起嘴角。
那是一个极淡、极冷、却又奇异地,带着一丝……释然的笑意。
然后,他抬起手。
不是指向谁,不是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姿态。
只是,对着沈青虹,轻轻——
打了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清脆,短促,却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紧接着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沈青虹腰间,那枚被鬼火灼烧得布满裂纹的玉佩,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、消失。玉佩通体莹润,温光流转,比从前更加剔透,隐隐有青色霞光在玉质深处流转不息。
不止是她。
白越断了三根肋骨,此刻却觉胸腔一阵温热,断裂处传来细微的麻痒;顾长风断臂处血肉蠕动,竟有新生的嫩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攀爬;就连远在数十丈外,半跪于地的萧元衡,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,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变淡、消失。
仿佛有一股浩瀚、温厚、无可抗拒的生机,正以狄苍为中心,无声无息,温柔地拂过整座凌霄峰。
所有重伤者,都在被修复。
所有濒死者,都在被挽留。
狄苍却已收手。
他身形微微一晃,面色瞬间苍白如纸,唇角,一缕暗红的血丝,缓缓渗出。
他抬手,抹去血迹。
动作从容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然后,他目光越过众人,投向西南方向那片被浓重黑云笼罩的天际。
云层深处,隐约有数道晦涩、冰冷、充满无尽恶意的神识,正在疯狂扫视。
狄苍静静看了片刻,忽然抬起惊蛰枪。
枪尖,缓缓指向那片黑云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一枪,隔空遥指。
千里之外,某座终年不化的雪峰之巅。
凌玄策豁然起身,手中茶盏“啪”地一声捏为齑粉!
他死死盯着西南方向,眼中第一次,涌上滔天的、无法抑制的惊骇与……愤怒。
“狄苍……你疯了?!”
同一时刻,苍狼部驻地,正在调息疗伤的狄苍,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深处,两簇幽蓝色的火焰,无声燃起。
而烈鹫部祖祠深处,一尊蒙尘百年的古老石像,其右眼眼眶之中,一颗早已黯淡无光的黑色晶石,倏然亮起一点猩红——
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,睁开了第一只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