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球表面覆盖着层半透明薄膜,膜下密密麻麻全是游动的金色符文,正以某种诡异的韵律明灭闪烁。
“《玄牝真解》第三页,‘观窍法’。”林昭第一次开口,嗓音嘶哑得不像人声,“我娘教的。她说看透三十六处死窍,才能找到活路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瞬。
檐角铜铃突然齐声狂震,震得瓦片嗡嗡共鸣。远处传来闷雷滚动声,可抬头看天,云层厚如铅板,不见一丝电光。
“死窍?”老头忽然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露出半块黑乎乎的糕点,上面插着三根香,香灰未落,却已燃尽,“你数数,这香灰里有多少粒?”
林昭盯着那堆灰。
灰粒细如尘埃,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。他数到第七百二十三粒时,左眼膜下符文突然加速流转,视野里所有灰粒开始拉长、扭曲,最后变成七百二十三道细若游丝的金线,每根金线末端都连着一个模糊人影——有穿道袍的,有披甲胄的,有戴鬼面的……全在朝同一个方向跪拜。
“七百二十三。”林昭说。
老头把油纸包往瓦上一拍。
纸包炸开,没有火光,只有一股浓烈的陈年墨臭。墨汁泼洒在青瓦上,竟如活物般蠕动,迅速勾勒出一座九层高塔的轮廓。塔基埋在瓦缝里,塔尖直指林昭左眼——而就在塔尖将触未触之际,林昭左眼膜上所有符文骤然熄灭,只剩一片混沌灰白。
“错了。”老头叹气,“是七百二十三万。你漏了中间那一层‘无相灰’。”
他顿了顿,桃木杖轻轻点向林昭腰后断刀:“你爹封印《玄牝真解》时,用了‘九重锁心阵’。第一重在断龙岗古墓,第二重在哑婆井底,第三重在你舌底伪牙……第九重,就在这刀镡夹层里。可钥匙不是铜的。”
林昭喉结滚动,慢慢松开左眼。眼皮合拢时,有几缕血丝从眼角溢出,蜿蜒而下,在脸颊上画出两条细长的朱砂线。
“是活的。”老头说。
林昭缓缓起身。
他站得极慢,像一尊生锈的铜像正在被无形之手一寸寸扳直。每上升一寸,脚下青砖就多一道蛛网裂纹,裂纹里渗出的暗金黏液越来越多,渐渐漫过脚踝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老头盯着他膝盖弯处。
那里衣料早已磨烂,露出两团紫黑色瘀伤——正是三个月前被“千机傀儡”的蛛丝捆缚时留下的。可此刻瘀伤表面正浮起细密水泡,每个水泡里都映着不同场景:有林昭在青梧山扫阶的清晨,有他在黑松岭吞服阴煞丹的雪夜,有他昨夜用庚金之气冲刷舌底经络时,额角爆开的血管……
“你每受一次伤,伤疤就成一面镜子。”老头声音忽然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,“你娘说,等三百六十面镜子里的你,全都学会低头的时候,第九重锁心阵就开了。”
林昭终于站直。
他比老头高出半个头,可影子却缩在脚边,只有常人一半长短。月光照在他后颈,那里本该有块胎记的位置,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枚青色印记——形如蜷曲的蛇,蛇首衔尾,蛇眼中嵌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结晶。
“赤霄髓?”老头失声。
林昭没答话,只把断刀从鞘中抽出三寸。
刀身漆黑,无光无刃,唯独断口处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。那红光映在他脸上,衬得瞳孔深处有两点幽火明明灭灭。
“不是赤霄髓。”林昭说,“是‘焚心蛊’的卵。”
老头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举起桃木杖,杖头焦黑处突然绽开一朵碗口大的白花,花瓣层层剥落,每片花瓣落地即化作一个手持短戟的纸人。七十二个纸人列成圆阵,戟尖齐齐指向林昭心口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去年冬至。”林昭把断刀缓缓推回鞘中,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婴儿,“哑婆井底那口阴髓涎,掺了三滴‘忘川引’。我喝下去时,就知道它治不好我的肺,但能骗过焚心蛊的母虫。”
老头手中的白花倏然凋零。
七十二个纸人同时碎成齑粉,随风飘散。他盯着林昭后颈那枚青蛇印记,忽然剧烈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