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星岛。
千礁海域腹地,万顷碧波之上,这座岛屿如同一颗镶嵌在深蓝绸缎上的墨绿色宝石,孤悬海外,遗世独立。
这里是千礁海域第一势力,天星盟的本岛。
夜色如墨,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四面...
林玄盘坐在青石台中央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结印置于膝上,呼吸绵长而无声。他闭着眼,可眉心却微微蹙起,似有重压悬于额前。三月最后一天的暮色正从山崖缝隙里一寸寸渗进来,把整座断崖染成铁青色。风掠过崖顶古松,松针簌簌抖落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坠入下方幽谷,连回响都听不见——那谷底不是深,是“死”,死得彻底,连虫鸣鸟叫都被抽干净了。
他不是在打坐。
他在熬。
熬一道劫。
三日前,他以半步筑基之身硬撼地煞七劫中的“裂脉雷”,劈得左臂筋络焦黑翻卷,皮肉绽开三寸长口子,血未流,反凝成赤褐色硬痂,像一道干涸的岩浆痕。可雷火入体未散,反而沉入丹田深处,化作一枚核桃大小、暗红流转的“雷核”。它不爆,不燃,只是静静悬浮,每一次搏动,都牵扯他周身经脉随之抽搐。医馆老药童说这是“反噬胎息”,九死一生;藏经阁执事摇头叹气,说《玄微引气诀》里压根没这记载;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守山长老,在听完他描述后,也盯着他看了足足半炷香,末了只甩来一句:“你不是在练功,是在给雷神当炉鼎。”
林玄没辩解。
他不敢。
因为那枚雷核搏动时,他竟能听见声音——不是耳中所闻,是识海深处直接炸开的嗡鸣,带着远古兽吼般的低频震颤,震得他神魂发麻。更可怕的是,昨夜子时,他梦里见到了自己——另一个“林玄”,穿着染血道袍,站在崩塌的南天门废墟上,一手提剑,一手攥着半截断裂的青铜诏书,上面两个朱砂大字灼灼燃烧:赦免。
梦醒之后,枕上无汗,但被褥尽湿,冷得像刚从寒潭捞出。
此刻,他指尖忽然一颤。
不是雷核在动。
是识海。
一缕极细、极冷、极锐的意念,如银针破纸,猝然刺入!
林玄猛地睁眼——瞳孔深处竟有一线金芒倏忽闪过,快得如同幻觉。
他喉头一甜,强行咽下,唇角却已沁出血丝。
来了。
不是劫雷,是“它”。
那日在藏经阁翻《太初星图残卷》时,指尖无意拂过一页泛黄绢帛,帛上星轨骤然扭曲,浮现一行小篆:“观星者,必先承其目。”他当时只觉指尖刺痛,以为是纸边割伤,未曾在意。可自那日起,每到子午二时,左眼便隐隐发胀,似有异物在瞳仁后缓缓转动。
今夜,它醒了。
林玄左手闪电般覆住左眼,指腹之下,眼球竟在自主震颤!皮肤下凸起一道细微棱线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眼皮,要钻出来。
他咬牙,右手并指如刀,凌空一划——
“嗤啦!”
虚空被撕开一道寸许长的漆黑裂口,裂口边缘泛着琉璃脆光,内里没有深渊,只有一片混沌白雾,雾中隐约浮沉着无数双眼睛——有的竖瞳如蛇,有的重瞳叠影,有的纯白无 iris,还有的,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,正冲着他无声狞笑。
那是“观星台”的投影裂隙。
林玄曾偷偷潜入禁地外围,在坍塌的石阶下拾得半块残碑,碑文模糊,唯“观星台”三字清晰如新。守山长老见了残碑,第一次失态,当场将他按在石阶上,指甲掐进他肩胛骨,一字一顿:“谁准你碰它的?!谁告诉你那儿有东西?!”
没人告诉他。
是他梦见的。
梦见自己跪在星图中央,用指甲一寸寸刮掉右眼,把眼球埋进北斗第七星位的凹槽里。然后整座高台轰然升起,腾入云霄,而他站在台顶,脚下是亿万星辰旋转组成的巨大罗盘,罗盘中央,刻着一个名字——林玄。
不是现在这个林玄。
是那个穿血袍、持断剑、握赦书的林玄。
“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