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型沙漏。沙粒落速随天象而变,千年来从未停摆,更无人敢近。
林玄没闯过。
可有人记得他闯过。
而且,不止一人。
他停下脚步,没回头,只抬手摸了摸左眼尾那颗新痣——痣下皮肤,正微微发烫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他在偷时间。
是时间,在偷他。
偷走他的痕迹,抹去他的罪证,替他扛下本该降下的雷霆。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劫。劫数被压下,只会沉淀、发酵、畸变,最终凝成更凶戾的东西——比如那枚雷核,比如左眼的痣,比如掌心的星轨。
更比如,此刻正从他袖中悄然滑出的一截断刃。
三寸长,乌黑无光,刃口布满锯齿状豁口,像被巨兽啃噬过。它没有温度,却让袖中空气微微扭曲。林玄甚至不敢用神识去探,只觉那断刃里蛰伏着某种极度饥渴的意志,正透过袖料,一寸寸舔舐他小臂内侧的皮肤。
这是他今晨在洗漱时,从铜盆水底捞出来的。
盆中清水映不出他的脸,只映出这截断刃,以及刃身上,一行几乎磨平的小字:
【玄甲第三十七代守陵人·林玄·殉于癸未年冬至】
癸未年?
林玄掰着手指算:今年是庚辰年,往前推,癸未是……一百二十年前。
而他,今年十七。
他盯着断刃,良久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却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
原来不是他忘了自己是谁。
是整个世界,在联手帮他忘记。
忘了他是谁,忘了他来过,忘了他曾站在这里,握着这截断刃,仰头看向那扇永远打不开的南天门。
风忽然停了。
崖顶松针静止在半空,连飘落的枯叶都凝滞不动。
林玄缓缓抬头。
暮色已尽,天幕漆黑如墨,唯有一颗星,突兀亮起,悬于正南方位,光芒惨白,冷得刺骨。
是南斗第六星——“北极”。
可典籍明载:北极星,永悬北天。
它不该出现在南方。
林玄盯着那颗星,瞳孔里映出星芒,而星芒深处,似乎有无数细小符文正疯狂流转、重组,最终凝成三个字:
【开门吧】
他没动。
袖中,断刃轻轻一震。
左眼尾,那颗血痣陡然灼热如烙铁。
丹田内,雷核搏动骤然加速,咚、咚、咚——像战鼓擂在胸腔。
山下,守山大阵忽然亮起青光,一道道符纹如活物般在石壁上游走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远处传来钟声,不是报时钟,是警钟——悠长、凄厉、连敲七响。
“铛——!!!”
第七声未歇,林玄袖中断刃猛然腾空而起,悬停于他眉心前三寸,刃尖直指那颗南天异星!
嗡——!
无形音浪炸开,崖顶积雪轰然掀飞,化作漫天晶尘。松树齐齐折腰,枝干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整座断崖,竟在微微震颤!
林玄仍坐着。
可他身下青石台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,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崖边,露出底下幽暗虚空。虚空里,没有风,没有声,只有一道极细、极直、泛着青铜锈色的线,自地底深处缓缓升起,横贯南北,遥遥指向那颗南斗伪星。
那是……地脉锁链的投影。
传说中,镇压此界气运的“九嶷龙脊”之一。
它不该动。
它动了。
因为林玄体内,有东西在呼应。
雷核、星轨、断刃、血痣、异星、地脉……
所有碎片,终于在此刻,严丝合缝,拼成同一道题。
题干只有一句:
你是谁?
林玄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左眼中,那颗血痣已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极细的金色竖瞳,自上而下,贯穿整个虹膜,瞳仁深处,一点幽蓝星火静静燃烧。
他抬起手,不是去握断刃。
而是伸出食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