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朱砂痣,色泽比平日深沉三分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他微微颔首,“施主唤我?”
李叶没回头,只伸出手指,指向沙盘中那点嫩黄:“你看它像什么?”
慈珠缓步上前,目光落在嫩芽上,久久未语。佛珠在他腕间,终于发出第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轻响,如同古寺铜钟被风拂过的第一缕余韵。
“像……未睁眼的佛子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亦像,未落笔的经文。”
李叶点头。
“所以,它不能活。”
“必须活。”
慈珠沉默片刻,忽而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金灿灿的佛光自他指尖溢出,如暖流般注入沙盘。佛光触及嫩芽刹那,芽尖那点嫩黄骤然炽亮,几乎灼目!与此同时,沙盘下方阴影里,那道灰气再次剧烈翻涌,却不再攻击,而是如沸水般疯狂蒸腾,发出滋滋的、令人牙酸的腐蚀声。
佛光与灰气无声交锋。
嫩芽在光芒中轻轻摇曳,叶片边缘,竟开始泛起一圈极淡的、流转不息的金色梵文。
李叶目光微凝。
那梵文,他从未在任何佛典中见过,却莫名觉得熟悉——仿佛建木枝叶舒展时,叶脉天然生成的纹路。
“曜相魔宗那位道友呢?”他问。
“已在东市坊口等候。”慈珠答,“他带来三十六枚‘蚀月砂’,皆取自月轮崩毁前最后一刻的星尘,可蚀万物之形,唯不损本源。”
李叶终于转过身,望向慈珠:“你信不信,这世上真有不吃不喝,只靠‘看见’就能活下去的生灵?”
慈珠合十的手势未变,只是眉心朱砂痣,倏然亮起一线赤芒:“若它只‘看’,便已足够可怕。若它还能‘被看’……施主,那便是众生共业所化之相。”
李叶笑了。
那笑容干净,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,可眼底深处,却沉淀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。
“好。那就让它被看见。”
他抬手,对着沙盘中那株嫩芽,轻轻一握。
沙盘轰然碎裂,化为漫天光尘。
光尘并未消散,反而如活物般汇聚、拉伸、延展,在大殿中央,凝成一面丈许高的水镜。
镜中,不再是鹿鸣谷的废墟。
而是一片纯粹的、流动的灰白色雾海。
雾海中央,静静悬浮着一枚青翠欲滴的莲子。
莲子表面,清晰映照出李叶自己的面容。
他向前一步,镜中倒影也同步踏出。
两双眼睛,在咫尺之间,隔着一层薄薄水幕,彼此凝视。
李叶缓缓开口,声音透过水镜,竟在雾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:
“我名李叶。”
镜中倒影,唇瓣开合,吐出同样的音节:
“我名李叶。”
李叶再道:“我种田。”
倒影复述:“我种田。”
李叶目光陡然锐利如刀:“我长生。”
倒影的声音,却在此刻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、无法抑制的颤抖:
“……我……长……生?”
水镜猛地剧烈波动!
雾海翻涌如沸,无数灰白触须自镜面边缘疯狂滋生,狰狞舞动,却在即将触碰到李叶衣角的瞬间,被一股无形伟力死死压制,寸寸崩解为齑粉。
李叶面不改色,甚至微微侧身,让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之后,慈珠与那位来自曜相魔宗的玄衣男修,不知何时已并肩立于殿门两侧。前者掌心佛光如莲绽放,后者指尖悬着一粒幽邃如黑洞的蚀月砂,砂粒表面,正有无数细小的、痛苦挣扎的灰色虚影被不断析出、湮灭。
“现在,”李叶的目光,终于从镜中倒影移开,投向殿外——那里,灵叶城初具雏形的城墙轮廓,在暮色中勾勒出坚毅的线条,“该给鹿鸣谷,送一口真正的泉水了。”
他话音落下。
建木虚影在他识海中轰然拔高万丈,枝干虬结如龙,每一片新叶舒展,都带起一阵浩荡春风。
风过处,灵叶城内所有尚未完全扎根的灵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