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竟是你来接待我们么？”

一株行走的松树居高临下地望着苏玉。

它浑身上下挂满了宝光熠熠生辉的各色灵物，明明原本也算是古朴厚重，此时此刻却变得颇为奇怪，古不古新不新的。

苏玉面不改色。...

“啊？”

李叶喉结微动，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，留下四道浅白月牙印。他盯着诸葛亚那张忽然沉静下来的面孔，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，像一面被狂风撕扯的鼓。

诸葛亚却已盘膝坐下，四卦盘浮于膝前，乾、坤二卦光晕暴涨，其余六卦黯淡如熄灭的烛火。他并指朝天一引，指尖竟裂开一道细缝，渗出金红相间的血珠——不是修士精血，倒像是熔化的星砂与未凝固的晚霞混在一起，在半空拉出七缕纤细却刺目的丝线，缠绕住盘面边缘。

“时谬鱼不栖于水，不游于河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它栖于‘错’字之上。”

李叶心头一跳。

错？

他下意识望向脚下青砖——砖缝里钻出几茎野草，叶脉歪斜，茎干打了个不合常理的结。再抬眼，花园中那株百年桃树，主干三分之二处赫然横生一枝，枝头桃花盛放如灼，可花瓣边缘却泛着灰白死色，分明是凋零之相，偏又生机勃发。更远处，河狸引来的温泉池面，水波明明该是涟漪荡漾，可某一处却凝滞如镜，倒映的云影纹丝不动，而镜外云絮正疾驰如箭。

——错。

不是时间错位，不是空间畸变，是规则本身在呼吸时打了个嗝。

“它只认一种饵。”诸葛亚忽然咧嘴一笑，那笑容竟带着点少年人恶作剧得逞的狡黠，“你身上最‘错’的东西。”

李叶怔住。

他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枚青铜铃铛，铃舌是半截断掉的骨刺，摇晃时发出的声音既非清越亦非喑哑，而是先响三声，再静默半息，继而重复，循环往复，永无终结。这是湘君之法初成时，面板自动生成的伴生法器，名唤【溯音】。

可此刻，铃铛无声。

诸葛亚却猛地抬头，瞳孔里映出李叶腰间铃铛的虚影，那虚影正疯狂震颤，铃舌断裂处迸射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，裂痕深处有无数个微缩的李叶在奔跑、跌倒、拔剑、焚书、种田、筑坝……每一个动作都卡在将成未成的瞬间，像被无形手指按下了暂停键的万花筒。

“就是它！”诸葛亚嘶声低吼，“它吞过宙光之河的逆流！时谬鱼会循着这股‘错’味儿游来——但你得把它喂饱！”

话音未落，李叶腰间铃铛骤然炸开！

不是破碎，是“展开”。

青铜外壳如花瓣般层层剥落，露出内里一团混沌漩涡，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滴液态的、不断变换形态的光——时而似泪，时而似火，时而似未写完的符箓，时而似半块啃了一口的桃酥。那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所有“本不该发生却发生了”的瞬间所凝结的残响：第一次用灵植催生术让枯木开花时，枝头多出一朵不属于此界的靛蓝色重瓣花；用通情曲安抚暴走的河狸群时，曲调里莫名混入一段梵唱；甚至昨夜梦中，他看见自己站在道繁界穹顶，伸手摘下一颗星辰，那星辰坠地后裂开，里面蜷缩着一只眼睛紧闭的幼年河狸……

所有悖论，所有缝隙，所有被世界规则悄悄打了个补丁却仍漏出光的破绽——全在此刻沸腾！

“快！把河狸和清猫推进去！”诸葛亚额角青筋暴起，双手结印如穿花蝶，“它们失魂，是因为魂魄被宙光之河卷走了！时谬鱼只吃‘错’，可它吐出来的‘对’，恰好能补全被冲散的魂络！”

李叶来不及思索。

他一把抄起软塌塌的河狸，另一手托住清猫，两具失魂躯体刚触到那团混沌光晕，异变陡生——

河狸灰扑扑的皮毛下突然透出青玉般的光泽，脊椎骨节一节节凸起，化作九道蜿蜒堤坝虚影；清猫背脊收拢的羽翼轰然展开，每一片翎羽都是一枚微缩的星辰图谱，羽尖垂落的光丝尽数没入混沌漩涡。

漩涡旋转骤然加速。

李叶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