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“那张照片呢？”

“在我保险柜最底层。”他笑了笑，眼尾微扬，“等你哪天想看，我就带你去看——连同那三十六卷没冲洗的胶片，全是你。”

电梯下行至一楼。

晨光倾泻而入，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蜿蜒到小区梧桐大道尽头。

那里，驰茵正踮脚张望，见他们出来，立刻挥手大喊：“哥！晚柠姐！快上来！贺老师车到了！”

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。

车窗缓缓降下。

贺睿霆倚在驾驶座，黑T恤袖子挽至小臂，腕骨突出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他目光掠过驰曜，最终落在许晚柠脸上，忽然抬手，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弹向空中。

烟支划出银亮弧线，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儿，不偏不倚，落进驰茵举着的柠檬水杯里。

“贺老师！”驰茵惊叫。

贺睿霆却已重新升起车窗，引擎低吼着启动。车驶离前，他降下副驾窗，朝驰曜扬了扬下巴：“摄影师的浪漫，是替别人定格心动瞬间。”

“而我妹妹的浪漫，”驰曜揽住许晚柠肩膀，声音含笑，“是亲手把心动，变成余生。”

宾利汇入车流。

许晚柠仰头看他：“你什么时候和贺老师说好演这场戏的？”

“没演。”他拇指摩挲她指节，“是他主动找我。说想看看，能让驰曜等十五年的人，到底是什么模样。”

她怔住：“十五年？”

“嗯。”他垂眸，吻她发顶，“从你六岁那年，说要嫁给我开始。”

阳光正好。

风过林梢，梧桐叶沙沙作响，像二十年前葡萄架下，少年追逐小女孩时，衣角翻飞的声响。

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。

驰曜忽然说：“晚柠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下个月，爷爷说要办一场家宴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“他让我带你去。”

她侧头看他。

他正望着远处浮云，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：“不是以孙媳妇身份，是以……驰曜的妻子。”

许晚柠脚步微滞。

风忽然大了。

吹起她额前碎发，也吹散了盘桓心头多年的阴翳。

她反手扣紧他手指，指甲轻轻刮过他掌心旧疤——那是某年暴雨夜，他冒雨翻墙给她送药，被铁栅栏划破的。

“好。”她答得干脆，像当年在葡萄架下许诺那样笃定，“不过阿曜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她踮起脚，凑近他耳边，声音软而郑重：“以后每次吵架，你都要先低头。”

他笑出声，胸腔震动传到她耳膜：“遵命，夫人。”

她满意点头，刚要退开，却被他忽然扣住后颈，深深吻住。

这个吻漫长而炽热，带着盛夏将至的灼意，带着十五年未尽的潮汐，带着葡萄架下未拆封的晨光，带着所有失而复得的颤抖与笃定。

远处，夏橙抱着相机狂按快门，镜头里，梧桐影摇曳，光影斑驳，一对身影融在光里，仿佛从未分离。

而城市另一端，老宅书房。

驰老爷子放下手中放大镜，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，幼年驰宥站在他身侧，眉眼依稀有几分相似，可若细看，那眉峰走势、下颌线条，竟与墙上悬挂的杜慧前男友画像如出一辙。

他枯瘦手指抚过照片边缘，目光沉静。

窗外蝉鸣初起，一声，两声，清越悠长。

像某种古老而庄严的宣告。

——第五年夏天，终于真正开始了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