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里,金黄的台农芒静静躺着,表皮带着清晨采摘的微霜。他取下两个,指尖触到果蒂处未干的乳汁,忽然想起五年前初秋,她站在实验室窗台边啃芒果,金黄汁水顺着指尖滴落,在她白大褂袖口洇开一小片琥珀色的太阳。
那时她刚拒绝他的求婚,说:“驰曜,我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品。我要做自己的光。”
而此刻,她靠在他臂弯里,仰头咬下他递来的第一口芒果,甜汁在舌尖炸开,她满足地眯起眼,像只餍足的猫。
他凝视她唇角沾着的金黄果肉,忽然低头,用拇指轻轻擦去。
“晚柠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她心上漾开层层涟漪。
“嗯?”
“下周二,爷爷出院。”
她动作一顿:“哦……他身体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他牵起她空着的手,十指紧扣,“他让我转告你——当年你设计的那套航空材料应力模型,已经通过航天院终审。下个月,首架搭载该模型的货运无人机,会在西北基地试飞。”
她怔住,眼眶倏然发热。
“他还说……”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商场顶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小片阴影,“如果当年你没离开,现在坐在他办公室对面签字的人,应该是你,而不是我。”
她嘴唇微颤,想说什么,却只化作一声哽咽。
他抬手,用指腹抹去她眼角新渗出的泪:“所以,这次换我追着你的光跑。”
回程电梯里,她把脸贴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他另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腰后,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着她脊背。
开门时她忽然拉住他:“阿曜,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?”
他侧头看她。
“在你实验室门口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抱着一摞论文追出来,我摔了你最爱的钢笔,墨水溅在你白衬衫上,像一朵黑玫瑰。”
他低笑:“后来我偷偷把那件衬衫洗了三遍,直到墨迹淡成浅灰,才敢收进柜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你第一次,为我失控。”
她仰起脸,泪水未干,笑意却如破云而出的朝阳:“那……现在轮到我为你失控了。”
他俯身,额头抵住她额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叹息:“欢迎回家,许工。”
玄关感应灯柔和亮起,映照他眼中星河倾泻,而她终于看清——那场持续五年的漫长重逢,从来不是他单方面奔赴。而是两束光,在各自燃烧殆尽之前,终于认出了彼此最本真的频率。
主卧门关上的刹那,他仍抱着她站在原地。
她小声问:“小床……还睡吗?”
他低头,鼻尖蹭她鼻尖:“你说呢?”
她勾住他脖颈,踮脚吻上他唇角,带着芒果清甜与微咸的泪味:“我说……今晚的月亮,真圆啊。”
他含笑回应,将她轻轻放在主床上,自己随之覆上,手臂撑在她身侧,确保所有重量都避开她小腹。她伸手环住他后颈,指尖插进他柔软黑发,而他吻渐渐下移,停在她微微起伏的锁骨上方,那里有颗小痣,像被星光吻过的印记。
窗外,城市灯火如海,而他们之间,只余彼此心跳同频共振。
这一夜,再没有分床,没有距离,没有未完成的句点。
只有光,终于拥抱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