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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回勺子,用拇指抹去她唇角一点汤渍,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“昨天晚上,视频搜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步骤太复杂,我重熬了三次。”
她心口一热,差点又要红了眼眶。
“别哭。”他忽然说,拇指还停在她唇边,指腹温热,“等会儿要见爷爷,哭花了妆,他该以为我欺负你了。”
她破涕为笑,吸了吸鼻子,赶紧转身去洗手间补妆。
六点整,全家齐聚祠堂院外。
青石阶被晨露打湿,泛着幽微水光。驰铮走在最前,黑色西装剪裁利落,衬得肩背愈发宽阔。夏橙跟在他身后半步,手指无意识绞着裙摆,心跳如鼓。
祠堂门楣高悬“忠义传家”四字匾额,朱漆大门徐徐开启,沉香气息扑面而来。
爷爷端坐于主位,一身藏青中山装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目光如炬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夏橙身上,停顿两秒,竟微微颔首。
她心头一松,刚想福身行礼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“等等!”
众人回头。
驰茵穿着鹅黄色连衣裙,拎着一个保温桶,小跑着冲进来,发梢还沾着露水:“哥!嫂子!我给你们带了蜂蜜柚子茶,驱寒润喉!”她不由分说把保温桶塞进夏橙怀里,又凑近她耳边,压低声音,“别怕,爷爷昨天夸你照片好看,说你眼睛像当年的奶奶。”
夏橙愕然,抬眼看向爷爷。
老人已收回目光,端起紫砂壶,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,袅袅热气升腾而起,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温和。
祭祖仪式庄严肃穆。夏橙跟着驰铮跪在蒲团上,额头触地时,听见他低声说:“手放这里。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,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而来。
她闭上眼,虔诚叩首。
三叩之后,爷爷忽然开口:“阿铮。”
“孙儿在。”
“你媳妇,名字里有个‘橙’字?”
“是。”
“橙者,吉也。‘橙’字拆开,是‘木’与‘登’。”爷爷目光沉沉,扫过夏橙微红的耳尖,“木登高而望远,登高而致远。好名字。”
夏橙怔住,指尖微微颤抖。
驰铮却似早知如此,只是更紧地覆住她的手背,掌心温度灼人。
仪式结束,众人移步花厅用早膳。夏橙被安排坐在驰铮右侧,左手边是爷爷。她拘谨地垂眸,却见面前瓷碗里,不知何时已被夹入一块糖醋小排,酱汁油亮,排骨酥烂,正是她昨夜随口提过一句“小时候妈妈常做”的味道。
她抬眼,撞上驰铮垂眸看她的目光。
他没说话,只将面前一碟桂花糯米藕推到她手边,藕片雪白,蜜汁浓稠,缀着金黄桂花。
“爷爷爱吃这个。”他声音很轻,只有她能听见,“你尝尝。”
她夹起一块,糯米软糯,藕片清甜,桂花香在舌尖弥漫开来,甜而不腻,恰到好处。
她忽然明白,这哪里是给爷爷准备的点心?
这是他昨夜记下的,她随口一提的口味;是他今早亲手剥的桂花,是他守着火候熬煮的蜜汁——笨拙、沉默,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实,更滚烫。
早膳过后,爷爷单独叫住夏橙。
花厅只剩他们二人。老槐树影婆娑,光影在青砖地上缓缓游移。
“孩子。”爷爷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阿铮这孩子,从小没人教他怎么爱人。他爸走得早,他妈后来……也不管他。他学会的第一个道理,就是‘责任’。”
夏橙垂手而立,指尖冰凉。
“他娶你,不是施舍,也不是交易。”爷爷抬眼,目光如古井深潭,“是想替他爷爷,替他死去的父亲,替他自己——学一次,怎么把一个人,好好放在心上。”
她喉头剧烈滚动,泪水终于决堤。
爷爷没劝,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递给她:“擦擦。哭可以,但别让他看见。”
她接过手帕,指尖触到帕角一行极细的暗红绣字——是楷书“守心”二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