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的清凉药香,“你太安静了。安静得让我总忍不住想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,才让你连抱怨都不敢。”
她怔住,随即眼眶发热。
原来他早就在看她,在听她,在揣度她每一寸退让背后的小心翼翼。
“我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点哑,“我只是怕说错话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她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,黑暗里,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,“我现在想说,驰铮,你不用怕我。也不用怕你自己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侧过头,看向她。
四目相对,无需灯光,彼此瞳孔里都映着对方模糊的轮廓。
她忽然伸手,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解锁,点开相册,翻到一张照片,递到他眼前。
屏幕微光映亮两人面容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:年轻时的驰老爷子穿着军装,胸前挂满勋章,身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踮脚往他肩上放一朵野雏菊。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写着——“七九年夏,小橙三岁,初见阿铮哥哥,送花一枚。”
“这是我奶奶珍藏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那天你随爷爷来我家探病,我发烧糊涂,以为你是天兵天将,非要把唯一一朵花送给你。你接过去,还蹲下来,用军用水壶给我喂了半壶温水。”
他盯着照片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“可我记得。”她收回手机,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,“所以我嫁给你,不是报恩,也不是演戏。是我想试试看——那个给我喂水的哥哥,是不是还住在你身体里。”
他久久未语。
良久,他抬起手,不是触碰她,而是轻轻覆在自己左胸上方,隔着衬衫,按住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。
“小橙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知不知道,你说这话的时候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我刚刚……又流鼻血了。”
她一愣,随即噗嗤笑出声,笑声清亮,撞碎满室沉郁。
他竟也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闷在喉咙里,像远山滚过的雷,震得她耳膜微痒。
他抹了把鼻子,果然又是一点红。
她笑着摇头,起身去抽纸,回来时,他正望着她,眼神沉静,却不再有隔阂。
“以后……”他忽然说,“药膳汤的事,我来跟爷爷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换一种方式。”他望着她,目光灼灼,“比如,让我教你开车。每天一小时,练满三十天。爷爷说,驰家媳妇,得能一个人把车开出盘龙岭。”
她眨眨眼:“盘龙岭?就是那条十八道弯的山路?”
“对。”
“可我连手动挡都不会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他勾起嘴角,第一次,那笑意真正抵达眼底,“我陪你练。一遍不会,就一百遍。反正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窗外,云层悄然移开,一轮满月破云而出,清辉泼洒,将两张并排仰望的脸温柔笼罩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庭院里看到的那棵老石榴树——枝干虬劲,花开如焰,果实却要等到秋深才肯坠枝。
原来有些事,急不得。
比如信任,比如靠近,比如……让一颗被烈火灼伤过的心,重新学会,怎样温柔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