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橙笑了，嘴角弯起一个很浅、却极其真实的弧度。她抱着菌种走近几步，把玻璃瓶递到他眼前：“你看，它的菌丝在生长。”

瓶中，纯白如雪的绣球状子实体静静悬浮于透明培养基中，边缘几缕细若游丝的菌丝正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，向着瓶壁延伸——纤弱，执拗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生命力。

驰铮伸手接过，指尖擦过她手背，温热的触感一闪即逝。他凝视着那抹白色，忽然说：“你小时候，是不是也这样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在爷爷院子里练功。”他目光未移，声音低缓，“没人教，就蹲在墙根下看螳螂怎么扑食，看蚂蚁怎么搬家，看梧桐叶怎么落，然后一招一式，照着书上的图，自己学。”

夏橙怔住，随即失笑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书房抽屉最下面，有本破页的《少林拳谱》，边角磨得发毛，第十七页，‘黑虎掏心’那式旁边，用铅笔画了个小人，马步扎得歪歪扭扭，还标了‘左腿要再弯五度’。”他终于侧过脸，视线落在她脸上，漆黑的眼底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，“还有你书桌垫板底下，压着三张B超单，都是爷爷的。日期从确诊那天起，一张不落。每张单子背面，你都用红笔圈出异常数值，旁边写‘肝功’‘骨转移’‘脑部阴影’……字越来越小，越写越密，到最后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点，像一群不肯散开的蚂蚁。”

夏橙呼吸一滞，心脏被狠狠攥紧。那些被她藏在最深处、以为无人知晓的狼狈与惊惶，竟被他一一拾起，擦拭干净，郑重捧回她面前。

她眼眶彻底红了，却倔强地仰着头，不让泪掉下来：“……你什么时候翻我东西的？”

“没翻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你垫板没盖严实。风一吹，单子就飘出来半截。我帮你捡起来，顺手看了眼。”

她哽住，想骂他，嘴唇翕动半天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。

驰铮看着她通红的眼尾，忽然伸出手，不是去碰她，而是极自然地，把她额前一缕被空调风吹乱的碎发，往耳后拢了拢。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。

指尖温热，掠过她耳际肌肤的瞬间，夏橙浑身一颤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。她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他收回手，若无其事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，喉结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：“晚饭还没吃。我煮面。”

“我帮你。”她急忙说，转身要往厨房走。

“不用。”他起身，高大的身影挡住她去路，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，“你坐这儿，看你的菌。”

夏橙没再坚持，乖乖坐回沙发。他转身走向厨房，背影挺拔，肩线利落，围裙带子在他腰后系成一个工整的结。她望着他忙碌的背影，听着水龙头哗啦的声响、锅碗轻碰的脆响、面条落进沸水里的细微嘶鸣……这些琐碎的声音，此刻却奇异地织成一张安稳的网，将她温柔裹住。

十分钟后，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。这次，汤色清亮，青菜碧绿，荷包蛋煎得金黄流心，面条根根分明，上面还撒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。

“尝尝。”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，目光专注。

夏橙夹起一筷子，送入口中。面条筋道，汤头鲜香微咸，蛋黄绵密流淌，葱香清冽。她眼睛倏地一亮，由衷道：“好吃！”

驰铮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低头吃面，动作依旧利落。但夏橙注意到，他夹面时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——那是结婚证拍照片那天，他临时去商场买的，三十八块钱，店员说“情侣款”，他付了现金，没让开发票。

她忽然想起半年前，柠姐生安安那天，她陪产房外等消息，看见驰铮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口抽烟。烟头明明灭灭，映着他沉郁的侧脸。她悄悄靠近，听见他对着电话低声说：“……她今天在实验室晕倒了，低血糖。我接她回来，熬了粥，她吃了两口就睡着了。医生说，最近太拼，心率有点快……您别担心，我看着她。”

电话那头是谁，她没听清。但她清楚记得，那一刻，他握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