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装，腕上一块百达翡丽，冷淡得像幅工笔画。他没扶她，只对身后管家说：“给夏小姐换双鞋。”

那是她第一次知道，驰铮是谁。

“那天你摔了三次。”他忽然说。

她愕然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“寿宴前，你来老宅试礼服，在楼梯拐角撞了花瓶；下午彩排敬茶，又把托盘打翻；最后进正厅前，你在我面前绊了一跤。”他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，转瞬即逝，“三回，你都红着脸说‘对不起’。”

她脸腾地烧起来：“我那时候……太紧张。”

“嗯。”他颔首，目光沉静，“可你每次道歉，眼睛都亮得惊人，像雨后刚洗过的星星。”

她怔住，忘了呼吸。

“后来我查过你资料。”他声音平稳，却字字凿进她耳中，“你大一发表SCI一区论文，大二带队拿下全国生物医学工程创新大赛金奖，大三独立设计出新型肿瘤靶向载药系统原型机。你爷爷说，你像他年轻时，眼里有光，手里有火。”

她眼睫剧烈颤动，泪水猝不及防滚落，砸在戒指上，洇开一小片水痕。

他没递纸巾，只抬起手，拇指指腹缓慢擦过她眼角。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
“你值得所有光。”他嗓音哑了，“包括我的。”

她浑身一震，泪流得更凶。

他收回手，转身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。牛皮纸袋封口，印着“京大附属医院·基因检测中心”红章。

“你爷爷的病理样本，我让人重新做了全外显子测序。”他语速很慢，“发现一处新突变位点，与最新靶向药临床试验高度匹配。药企那边，我已谈妥，下周可入组。”

她双手发抖，几乎握不住纸袋：“……真的？”

“假的。”他忽然说。

她愕然抬头。

他目光直视她，黑眸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潮：“但我会让它变成真的。”

她脑子嗡的一声，血往上涌，眼前发黑。下一秒，他忽然倾身，额头抵上她额头。体温相贴，呼吸交错，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，也听见他沉稳却略快的心音。

“夏橙。”他叫她全名，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，“别躲了。”

她没躲。

“我也没躲。”他声音低哑，像砂纸磨过木纹，“这半年，我每天回家，看你伏案读书，看你吃我煮的饭，看你睡着时踢被子……我数过，你平均每周踢三次，我帮你掖七次。”

她哽咽出声。

“我知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赤诚得令人心碎，“可我没忘。从领证那天起，你就不是夏教授的孙女，不是京大的优等生，不是谁的师妹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：

“你是驰铮的妻子。”

窗外雨声渐歇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漏下一束微光，正正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。铂金戒圈泛起温润光泽，映着她泪光盈盈的眼，也映着他眼底翻涌不息的、压抑了太久的潮汐。

她终于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，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耳垂。

他身躯一僵，呼吸骤然凝滞。

她仰起脸，泪水未干，却弯起唇角，像小时候偷吃到糖，像拿到第一份专利证书，像爷爷第一次夸她“像样了”的那个午后。

“铮哥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无比清晰，“下次……别扔我东西了。”

他喉结滚动，良久，低低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然后，他伸手，将她拉进怀里。力道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她脸颊贴着他湿冷的西装前襟，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近乎叹息的震动。

像一座冰封已久的山岳，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，有温热的岩浆，悄然奔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