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在原地。他什么时候跟导师联系的？为什么？又为什么要看她的论文？这些念头还没理清，他已经推开书房门，灯亮了，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，旁边放着一支红笔，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批注，字迹锋利有力，却意外工整。

她走近，指尖抚过纸页。第三页右下角，一行小字：“第17行‘蛋白吸附速率’表述不严谨，建议改为‘初始吸附动力学参数’。另：附图2纵坐标单位错误，应为μg/cm²，非mg/cm²。”

她猛地抬头，他已拉开电脑椅坐下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屏幕亮起，是她上传至学校云盘的原始数据表格——他竟连这个都调出来了。
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紧，“为什么改这些？”

他敲击暂停，抬眸：“你导师说，这篇若拿去投《Biomaterials》，差两处硬伤。”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她微红的鼻尖，“你爷爷教过你，做科研，差一分，就是谬以千里。”

她心口一窒。爷爷确实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过这话，当时她哭着点头，以为那是最后一课。原来他记得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见他忽然起身，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册——《肿瘤微环境与纳米载体靶向机制》，扉页上有爷爷亲笔题字：“赠小橙，望持守本心，格物致知。——夏砚秋”。

那是爷爷七十大寿时送她的生日礼。

她眼眶倏地发热。

驰铮把书递给她，指尖无意擦过她手心，温热。“你今天去还东西，”他语气平静，“吴军涛有没有问，你结婚多久了？”

她攥紧书脊，指甲陷进硬壳里：“问了。”

“你怎么答？”

“我说……半年。”

他颔首，转身回到桌前，打开抽屉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。盒子打开，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，内圈刻着极细的“CZ&XC ”——那是他们领证的日子。

她呼吸一滞。

他拿起戒指，没看她，只盯着掌心那圈金属：“上次体检，你缺维生素D和铁蛋白。我让家庭医生开了三个月疗程，今天送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药在你床头柜第二格。”

她喉咙发堵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他合上盒盖，放进她摊开的书页间，“戴上。”

她没动。

他抬眼，目光沉静：“法律上，你是我妻子。生活中，你可以当它是契约。但至少，别让别人误会你是单身。”

她指尖颤抖，终于接过戒指。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，却像烙铁般灼人。她低头，把它套进左手无名指。尺寸恰好，严丝合缝，仿佛量身定制。

他看着她戴好，喉结微动，忽然开口：“爷爷葬礼那天，你没哭。”

她指尖一僵。

“我数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从灵堂布置完到火化结束，一共八小时十七分钟。你坐在棺木旁，手一直搭在楠木盖板上，指节发白，却一滴泪都没掉。”

她垂下眼，盯着戒指内圈那行小字，喉头滚动：“……我哭不出来。”

“不是哭不出来。”他声音极轻，“是你不敢哭。怕一哭，就承认他真走了。”

她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。

他静静看着她，眼神不像从前那样疏离，倒像穿透了层层薄雾，直抵她最狼狈的深处：“你连自己都骗不过，还想骗谁？”

她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他忽然起身，朝她走近一步。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汽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药味——是刚才车库淋雨带进来的湿气，还是他刻意用的？

“小橙。”他叫她名字，第一次没加“夏”姓，也没用“你”。

她心跳骤停。

“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他问。

她怔住。记得。当然记得。三年前冬至，驰老爷子寿宴，她穿着爷爷手缝的墨蓝旗袍，端着一盏热茶穿过长廊，被门槛绊了一下，茶水泼洒，她慌乱抬头，撞进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里。他站在红木屏风后，一身玄色高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