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递来一杯水,静静陪着。
原来真正的安全感,不是对方永远不让你难过,而是你知道,哪怕你狼狈不堪,他也不会松开手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温水,喉间暖意蔓延,心也一点点沉静下来。
“我哥说,你以前在我家书房,偷看过我写的小说手稿。”她忽然抬眸,带着试探的狡黠。
他没否认,只微微颔首。
“那……你觉得写得怎么样?”
他垂眸,拿起桌上的瓷勺,轻轻搅动杯中已微凉的普洱,茶汤漾开一圈圈涟漪:“第一章,男主角名字叫‘贺睿霆’,第三章,他为救女主跳海,第七章,女主发现他早有未婚妻……第十二章,她把他写的分手信烧了,火光照亮整张脸。”
她瞪圆眼:“你连页码都记得?”
“不。”他抬眸,目光灼灼,“我只记得,你写到第七章时,躲在阁楼哭了两个小时。我听见你抽抽搭搭地说‘骗子,都是骗子’,然后把稿纸撕了,扔进纸篓。我半夜爬上去,一张张拼好,贴回去,又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”
她呼吸一滞:“写了什么?”
他没说。
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旧旧的牛皮纸信封,边缘已磨得发白。他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她迟疑地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手稿纸,字迹稚嫩却工整,果然是她初中写的那部狗血小说。而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,一行蓝墨水小字清晰如昨:
【茵茵,跳海的人不该是贺睿霆。
该是我。
——秦屿,初三·五月十七日】
窗外,木棉树一朵硕大的红花悄然坠落,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砸在青砖地上。
她久久未语,指尖抚过那行字,仿佛触到了十五年前那个躲在楼梯拐角、默默拼凑她破碎心事的少年。
原来早在她以为单方面暗恋的年纪,他早已以另一种方式,参与了她全部的青春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是驰曜:【妹,爸在书房冷静呢,你别慌。记住,你二十六岁,不是十六岁。你选谁,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,是为了以后每天早上醒来,第一眼看到那个人,心里是踏实的,不是悬着的。】
她盯着那条消息,慢慢收起手机,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剥一只虾,动作娴熟,剔净虾线,蘸了少许酱汁,放进她碗里。
“尝尝。”
她夹起虾,送入口中。鲜甜弹牙,酱汁微辛,舌尖回甘绵长。
“好吃。”她轻声说。
他颔首,眼底似有星火跃动:“以后,我天天给你做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,垂眸扒饭,耳根红透,却没反驳。
饭毕,他开车送她去公司。
途中经过市中心广场,巨大的LED屏正播放一则公益广告:一群孩子围坐在老人身边听故事,画面温馨。旁白温柔响起:“爱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,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,去看待一个不完美的人。”
她望着屏幕,忽然开口:“秦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……我说如果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如果我以后还是会生气,会无理取闹,会因为你太忙忘记回消息而偷偷删掉你发来的十句话,会因为你夸别的女生好看而赌气三天不跟你说话……你还会喜欢我吗?”
他没立刻回答。
车子缓缓停在公司楼下,红灯亮起。
他侧过身,右手覆上她放在膝上的左手,掌心温厚,指节微茧,却异常稳妥。
“茵茵,”他声音低沉,像裹着晨雾的溪流,“我等了十五年,不是为了等一个完美无缺的你。我是为了等一个……终于愿意让我牵着手,一起把日子过笨、过慢、过踏实的你。”
她眼眶瞬间涌热,却倔强地仰起下巴,不让泪掉下来。
绿灯亮了。
他松开手,重新握住方向盘,语气自然得像讨论天气:“对了,今晚我爸妈想请你吃饭。他们说,当年欠驰叔叔的那笔钱,连本带利,该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