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为早已消散在岁月里的碎片,全被他小心拾起,打磨成珠,串在时光的线上,静静等待某一天,猝不及防地亮给她看。
楼下客厅忽然传来一阵哄笑。
是许晚柠的声音,清脆又促狭:“哎哟,屿哥,你手抖什么?摸牌都摸不稳,这把炸弹可要炸飞喽!”
接着是驰曜夸张的哀嚎:“输了输了!大哥,快把你赢的‘手’还给我!”
驰茵攥紧照片,转身冲出房间,几乎是跑着奔下楼梯。
她冲进客厅,脚步刹在沙发前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秦屿正低头摸着扑克牌,闻言抬眸。他眼底有未褪尽的紧张,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,可当目光撞上她泛红的眼眶和急促起伏的胸口时,那点紧绷倏然化开,变成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悲悯的温柔。
驰茵没看他。
她目光扫过驰铮沉稳的手,扫过驰曜搭在许晚柠腰间的手,扫过夏橙与驰铮交握的手——最后,停在秦屿搁在膝盖上的左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腹有一层薄茧,是常年握笔与敲键盘留下的印记。
她没犹豫。
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,她向前一步,微微俯身,伸出自己那只戴着绿玉手链的右手,径直、坚定、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一把攥住了秦屿的手。
皮肤相触的瞬间,她感觉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她没松开。
反而更用力地攥紧,五指深深嵌入他指缝,掌心滚烫的汗意与他微凉的皮肤紧紧相贴。她仰起脸,泪痕未干,眼底却燃着两簇小小的、明亮的火苗,直直望进他瞳孔深处。
“阿屿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牵了。”
客厅骤然寂静。
窗外梧桐叶影婆娑,阳光斜斜切过茶几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许晚柠悄悄捏了捏驰曜的手,朝他挤挤眼。
驰曜张着嘴,表情活像生吞了一颗柠檬,又酸又涩又惊喜。
驰铮端起水杯,慢条斯理喝了一口,目光在妹妹与秦屿交握的手上停驻两秒,喉结微动,最终只轻轻放下杯子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“咔哒”。
夏橙垂眸,指尖无意识绕着自己腕上一串素银铃铛,唇边笑意渐深,如春风拂过湖面。
秦屿没说话。
他只是反手,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,将她的手完全包拢在自己掌中。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手背凸起的腕骨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瓷器。
他抬起眼,望向她的眼睛,那里面映着整个客厅,映着跃动的光影,映着他自己微晃的倒影——还有某种他等待了太久、几乎以为此生再难触及的、真实的、鲜活的、属于驰茵的温度。
他喉结上下滑动,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:
“茵茵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,才敢继续:
“下一次,换我牵你。”
不是请求。
不是试探。
是宣告。
是落定。
驰茵没应声,只是更紧地回握他的手,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。她眼睫颤了颤,一滴新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,砸在他手背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窗外,一只白鸽振翅掠过玻璃,羽翼扇动的气流,轻轻掀起了茶几上那张尚未拆封的斗地主扑克牌一角。
牌面朝上,赫然是——
黑桃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