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——他高大挺拔，她纤细单薄，却奇异地严丝合缝。他抬手，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指尖擦过她耳廓，带来一阵细微战栗。

“冷？”他问。

她摇头，又点头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有点。”

他没说话，解下颈间的深灰色羊绒围巾，动作利落却不失温柔地绕上她脖颈。围巾还带着他体温与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，瞬间将她裹进一个私密的、只属于他的气场里。她仰起脸，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，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，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。

“秦屿哥……”她声音发软。

他低头，额角抵上她额头，气息交缠，“嗯？”
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顿了顿，鼓起勇气，“为什么非得是我？”

电梯平稳下行，数字无声跳动。他没立刻回答。过了几秒，他抬起手，拇指轻轻擦过她下唇——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蜜柚茶的甜味。他的指腹干燥而滚烫，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。

“因为别人碰不到这里。”他声音沙哑，目光沉得化不开，“只有我能。”

驰茵呼吸一窒。不是情话，却比所有情话更锋利，直直剖开她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不安。她忽然明白，他推掉应酬，不是心血来潮；他护她挡酒，不是做戏；他此刻俯身低语，更不是安抚。他是用行动在反复描摹同一道界限——她是他划定的禁区，是他收鞘的刀锋，是他唯一允许自己失控的坐标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他牵起她的手，走出会所。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却吹不散她脸上蒸腾的热度。车停在路边，司机已提前下车，恭敬拉开后座车门。

秦屿扶着车顶，等她坐进去，才绕到驾驶座。引擎启动，车子汇入城市灯火长河。他没开导航，熟稔地拐上一条条小路，窗外霓虹渐次褪去，高楼隐没，梧桐树影在车窗上摇曳成模糊的墨色水痕。

驰茵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无意识绞着围巾一角。她没问去哪，只是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，骨节分明，青筋微凸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感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，以及他偶尔调整座椅时衣料摩擦的窸窣。
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停在一栋独栋老洋房前。

铁艺雕花大门虚掩，院内一棵百年银杏枝叶繁茂，金黄扇形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光。秦屿熄火，侧身解开她安全带。金属卡扣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他手指掠过她腰侧，带起一阵细微酥麻。

“到了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
驰茵跟着他下车，踩上青砖铺就的小径。石缝间钻出细小的蒲公英，月光下毛茸茸的。他始终牵着她的手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她一步都不敢落下。

玄关灯亮起，暖黄光线倾泻。屋内陈设极简，黑白灰为主调，唯有客厅中央一幅巨大的抽象画——浓烈的靛蓝与炽烈的朱砂泼洒碰撞，中间却留出一道纤细的、近乎透明的银线，蜿蜒曲折，贯穿整幅画面。

驰茵怔住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《第五年》。”他站在她身侧，目光落在画上，声音很轻，“我画的。”

她猛地转头看他，声音发紧，“你……会画画？”

他嘴角微扬，牵起她手，走向画旁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，“大学辅修过。后来……搁置了。”

“为什么叫《第五年》？”她追问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。

他没直接回答，弯腰从沙发旁矮柜里取出一个素色纸盒。盒子打开，里面是一叠泛黄的速写本，封皮磨损，边角微卷。他抽出最上面一本，翻开。

第一页，铅笔线条稚拙却精准——少女侧影，马尾高高束起，阳光穿过树叶在她睫毛投下细碎光影。右下角一行小字：，电视台门口，她没看见我。

第二页，她低头签收快递，发丝垂落颈侧，他捕捉到她耳后一颗小小的痣。，楼下便利店，她买了草莓牛奶。

第三页，她撑伞走过雨幕，裙摆被风掀起一角，他画下了她回眸时眉眼弯起的弧度。，暴雨，她忘了带伞，我多带了一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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