驰茵被他看得心都化了。
她伸手捧住秦屿的脸,拇指轻轻擦过他发烫的颧骨。
秦屿微微侧头,把脸埋进她掌心里,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困兽,蹭了蹭,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。
“茵茵。”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好凉。”
驰茵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那是因为你身上太烫了。”
秦屿没有回答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滚烫的体温里。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,带着灼人的热度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重。
驰茵......
驰茵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出神。灯泡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灰,光线晕开,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,像一团毛茸茸的云。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,秦屿第一次来她家做客,也是这样一盏旧灯泡,他坐在她家小院的石阶上,替她修坏了三天的蝴蝶发卡——银色的卡扣松了,他用随身带的小镊子和一根细铜丝,一点一点缠紧,动作专注得像在调试精密仪器。那时她踮着脚看他低垂的眼睫,觉得他手指修长、骨节分明,连指尖蹭过金属的微响都格外好听。
后来她弄丢了那只发卡,再也没找到。可她记得他低头时颈后一小片白净的皮肤,记得他把修好的发卡递给她时,掌心朝上,像托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原来有些东西,不是丢了就没了。它只是沉进时间深处,等某个雨夜山路泥泞、某个老篾匠院中竹香浮动、某个男人蹲在她身侧为她剥一颗鸡蛋时,才悄然浮起,带着温热的潮气,漫过心口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极轻,却还是被窗边的秦屿听见了。
他结束通话,关掉视频,走过来掀开被子一角,躺下。没说话,只是伸手,将她往怀里拢了拢。他的睡衣领口微敞,锁骨线条清晰,体温透过薄薄布料熨帖着她的额头。
“怎么了?”他声音哑,带着刚开完会的倦意,却仍温柔。
驰茵没动,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,听他心跳。咚、咚、咚,沉稳有力,像山间古寺里不疾不徐的钟声。
“我在想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纽扣边缘画圈,“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喜欢你。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不是现在,是更早的时候。”
秦屿的手指停在她后颈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一小片细腻皮肤。他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你十二岁,在校门口送我手绘的生日贺卡,画的是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,一只戴眼镜,一只捧蛋糕。你说,‘秦屿哥哥,你是戴眼镜那只’。”
驰茵猛地抬头:“你还留着?”
“烧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但那天你耳根红得像要滴血,我记住了。”
她愣住,随即脸颊发烫:“……那年我才十二!”
“十三岁,你偷拍我打篮球,照片洗出来塞进我课桌抽屉,背面写着‘跳得最高的人’。”他唇角微扬,“我数过,十七张,每张构图都不一样。”
驰茵彻底僵住:“你……你当时根本没看我!”
“看了。”他低头,鼻尖蹭过她额角,“你躲在梧桐树后面,头发被风吹得乱飞,手里攥着胶卷盒子,紧张得指甲都泛白。”
她呼吸一滞,声音发虚:“那……那十五岁呢?”
“你高考前夜,在我家楼下站了四十分钟。”他嗓音更低了些,“我没开灯,就坐在阳台,看你来回踱步,踢小石子,最后蹲下去抱膝盖。你手机屏光照亮半张脸,眼睛很亮,像盛着整条银河。”
驰茵眼眶忽然有点热。原来她那些笨拙、羞怯、自以为隐秘的靠近,他全看见了。不是视而不见,不是迟钝,而是——他全都收下了,一寸寸,一年年,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,酿成如今这坛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酒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她声音哽了一下,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秦屿的手终于从她后颈移开,缓缓捧住她的脸。他拇指指腹擦过她下眼睑,那里果然湿了一小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