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声。林梦秋眼睛一亮:“是婉音姐最爱听的《River Flows in You》!她今天出摊肯定放这首!”
话音未落,远处西江畔果然飘来隐约的旋律,混着晚风与人声,断续而温柔。温知夏下意识跟着哼了几句,调子跑得离谱,惹得林梦秋笑出声。姚静妍却怔住了。她记得这曲子,去年冬天,她发烧到39度,迷迷糊糊躺在宿舍床上,听见窗外飘来同一段旋律,后来才知道,是李婉音在江边奶茶摊放的。当时她烧得昏沉,只觉得那琴声像一条温热的河,缓慢地、固执地淌过她滚烫的额角。
原来有些声音,早已在不知情时,悄悄刻进了身体的记忆里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冰棍,草莓酱在灯光下红得近乎透明。融化的一滴汁液正沿着包装纸蜿蜒而下,像一道微小的、甜蜜的伤口。
陈拾安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温知夏问。
他没回答,只是抬起手,指向江面。众人顺着望去——西江之上,不知何时升起了数盏孔明灯。橙红色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浮游,像一颗颗被放生的星辰,摇曳着,上升着,朝着同一片深蓝的穹顶。
“谁在放灯?”林梦秋踮脚张望。
“建章的传统。”陈拾安声音很轻,“高三学生今晚许愿。”
姚静妍仰着头,一盏灯恰巧飘过她头顶。暖光映亮她半边脸颊,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阴影。她忽然想起自己抽屉最底层,压着一张没填完的志愿表。上面“第一志愿”栏空着,旁边是父亲用红笔写下的潦草批注:“稳妥,保底,服从分配”。
风大了些,孔明灯摇晃着升高,光晕在她瞳孔里跳动,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“班长……”温知夏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,“你心里的云,是不是……快散了?”
姚静妍没说话。她只是慢慢抬起手,将那根快要融化的冰棍,轻轻抵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渗进来,与纸鹤残留的暖意在皮肤下悄然交汇。她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声清晰而稳定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某种无声的节拍。
风掠过江面,带来远处奶茶摊飘来的甜香,混着琴声,混着少女们压低的笑语,混着孔明灯燃烧蜡烛的细微噼啪声。这声音织成一张温柔的网,网住了此刻,也网住了即将奔赴的远方。
陈拾安站在她身侧,目光平静地投向江心。那里,一盏最大的孔明灯正冉冉升起,灯纸上隐约可见墨迹——不是名字,不是愿望,而是两个遒劲小字:
【守中】
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转瞬即逝。
夜色渐浓,灯火愈盛。西江之畔,青春与古老,约定与未知,悄然站在了同一道未落笔的横线上。而那横线之下,正有无数个明天,在寂静中,等待被共同签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