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秋忽然开口:“明天……初五。”
“嗯?”温知夏应。
“山下镇上有庙会。”她顿了顿,“卖糖葫芦、面人、还有……掷骰子赢灯笼。”
李婉音眼睛亮了:“真的?我小时候每年都要去!”
“我也去!”温知夏立刻坐直,“道士,你得带我们去!你可是道士,得显显神通,帮我们赢最大那个兔子灯!”
陈拾安无奈:“我哪会掷骰子……”
“你会画符!”林梦秋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画张‘手气符’,贴在骰盅底下。”
“……那叫作弊。”
“那叫……民俗传承。”李婉音笑吟吟补刀。
温知夏已经跳下床,趿拉着毛绒拖鞋就往门口跑:“走走走!现在就去庙会!反正睡不着了!”
“现在?”陈拾安愕然,“半夜十二点?”
“庙会凌晨两点才散!”她回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而且——”她故意拖长调子,“听说今年的兔子灯,耳朵会动。”
李婉音和林梦秋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起身。
陈拾安望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,叹了口气,却还是起身去拿外套。他拉开柜门时,袖口无意蹭过柜角,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滑落出来——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师父,抱着幼年的陈拾安站在道观门前,背景里,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往门楣上贴福字,其中两个侧脸依稀可辨:一个眉眼舒展,一个冷淡如霜。
照片背面一行小楷:癸未年冬,拾安周岁,知夏、婉音、梦秋初登玉皇顶。
陈拾安手指一顿,悄悄将照片翻面,塞回柜子深处。
门外,温知夏催促声清脆如铃:“道士!快点!再慢点兔子灯就要自己跑回家啦!”
他应了一声,关上柜门,转身时,唇角弯起一点极淡、却极暖的弧度。
山风卷着雪粒子扑上窗棂,簌簌作响。屋内灯光明亮,映着床头散落的扑克、揉皱的纸条、还有那六枚静卧的铜钱——其中一枚裂痕未愈,却仍稳稳立着,在光下泛着幽微的、温润的铜色。
楼下,那只肥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,蹲在窗台上,尾巴尖儿悠闲地左右摆动,碧绿的眼珠映着满室灯火,又倒映出四个并肩而立、影子融成一片的剪影。
远处,玉皇顶钟声再度响起,悠长,沉静,仿佛穿越了二十年光阴,轻轻叩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而此刻,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声、钟声、以及四颗年轻的心,在同一片灯火下,跳得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