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小字,“知安,知安。知道你平安,我们才安。”
温知夏没睁眼,只是抬起右手,将李婉音的手紧紧攥住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她腕上的旧银镯冰凉,可掌心滚烫,烫得李婉音指尖一颤。
就在这时,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幽蓝光芒刺破暖黄灯光。
是陈拾安的手机,锁屏上跳出一条微信提示:
【林梦秋妈妈】:小秋,你和拾安、婉音、知夏都在山上吧?今晚别睡太晚,记得关好门窗。山里……好像有雾,特别浓。
四人同时一愣。
林梦秋第一个去拿手机,指尖微颤,点开对话框——最新一条,发送时间是23:57。
可此刻,墙上挂钟的指针,分明刚跳过凌晨零点。
陈拾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:00:01。
李婉音无声地将手机转向温知夏。
温知夏盯着那条消息,瞳孔骤然收缩。她猛地坐直,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,赤着脚冲到窗边,“唰”地拉开窗帘——
外面,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,正无声无息地漫过窗台,一寸寸吞没山道、松林、甚至远处道观飞翘的檐角。雾气里没有一丝风,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寂静,沉甸甸地压在窗玻璃上,仿佛一层凝固的、流动的灰。
肥猫儿不知何时已蹲在窗台上,浑身毛发根根竖起,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持续的呼噜声,那声音震颤的频率,竟与窗外雾气流动的节奏隐隐相合。
温知夏缓缓抬起左手,腕上银镯在雾气映照下泛着幽微冷光。她盯着那两个小字,良久,忽然笑了,笑声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瞧,这雾来得,倒比高考报名还准时。”
她转身,背对着窗外翻涌的浓雾,脸上已不见半分方才的柔软与迷惘,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。她目光扫过三个女孩同样绷紧的脸,最后停在李婉音眼中:
“婉音姐,你信不信——这雾,是来催我‘考大学’的?”
李婉音没回答。她只是站起身,走到温知夏身边,抬手,将她方才被汗浸湿、又沾了橘子糖屑的几缕碎发,一根根仔细理顺。动作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信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如初,“但玄微子前辈,贫道以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了点温知夏胸口的位置:
“——真正的考场,从来不在山下。”
窗外,雾更浓了。浓得仿佛整个世界,只剩下这方小小的、灯火摇曳的斗室。而斗室中央,四双年轻的手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已悄然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