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撞到茶几边角,膝盖骨磕得生疼,她却像感觉不到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卫生间,“咔哒”一声反锁上门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通红的脸。她拧开水龙头,掬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,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,洇湿了校服领口。镜面蒙上薄雾,她伸出食指,无意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7”,又用力抹开,仿佛那数字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门外,温知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笑意:“班长,你再不出来,我就要进去帮你洗脚啦——”
林梦秋一把拉开门,发梢还滴着水,脸颊却更红了:“……谁、谁要你洗!”
温知夏倚在门框上,手里晃着手机,屏幕亮着云栖一中教务系统界面,鲜红的“712”三个数字赫然在目,后面缀着一行小字:文科总分第一名,超第二名38分。她歪头笑:“喏,你的712,我的674。道士,你那句‘考赢她’,现在可真成真啦。”
林梦秋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,呼吸一滞。不是为分数,而是为那个“她”字——温知夏说的是“她”,不是“我”。仿佛那三百多分的差距,早已被某种更沉甸甸的东西悄然压过。
她忽然想起今早骑行时,温知夏载着肥猫儿掠过河堤,风掀起她额前碎发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像镀了一层细碎的金粉。那时她追上去,故意用车轮碾过他后车轮扬起的尘土,温知夏回头大笑,笑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,震得她耳膜发痒。
原来有些东西,比分数更先抵达。
“……哦。”她终于应了一声,声音干涩得厉害,转身走向自己房间,脚步却比方才沉稳许多。推开虚掩的房门,床铺依旧凌乱,枕头边那本被藏进抽屉的漫画书,封面上的少女正踮脚吻向高大的少年,樱花簌簌落满肩头。
她没去拿。径直走到书桌前,拉开最下层抽屉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素净的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淡蓝色蜡封印着一枚小小的篆体“安”字。那是三个月前她偷偷拓印下来,又亲手熔了蜡滴上去的。蜡封边缘已有些许磨损,像被无数次指尖摩挲过。
门外,温知夏的声音又响起,这次近在咫尺:“班长,你藏的那本漫画,我昨儿晚上翻出来了。”
林梦秋脊背一僵,手指瞬间攥紧信封一角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温知夏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柔软,“尤其是第47页,男主角替女主角挡下坠落的玻璃,血从他手臂流下来,她哭着撕下裙摆给他包扎……啧,这画面感,比我看的那些小说还戳心。”
林梦秋猛地转身,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勾勒出温知夏半边轮廓。他靠在门框上,手里果然捏着那本漫画,封面朝外,指尖正停在书页折痕处——那里,正是她反复摩挲、导致纸张微微发软的位置。
“你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温知夏却忽然笑了,把漫画塞回她手里,掌心温热的触感烫得她指尖一颤:“下次别藏这么深。你画的分镜脚本,我看了。女主在天台放风筝那段,风向标转了三次,每次角度都不同——你连这个都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林梦秋怔在原地,像被钉在时光缝隙里。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,那本漫画是她熬了七个深夜画完的草稿,每一页分镜都标注着风速、光影、人物重心偏移角度……就像她解数学题一样,把所有不可控的变量,统统钉死在理性刻度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,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”
温知夏没答。只是抬手,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一道极淡的、被水洇开的睫毛膏痕迹,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:“因为我想知道,班长心里那只风筝,到底飞得多高。”
窗外,初夏的蝉鸣骤然拔高,嘶哑而执拗,仿佛要把整个季节的浓绿都撕开一道口子。林梦秋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没有戏谑,没有得意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悲悯的亮光,像暴雨前蓄满雨水的湖泊。
她忽然松开攥着信封的手。牛皮纸簌簌滑落,蜡封“啪”地轻响,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她没去捡,只是仰起脸,让额头抵上他温热的肩头,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:“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