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。
凌晨五点刚过,夜色尚未完全散去,陈拾安便已经起床了。
打开房门出来,客厅一片静谧,只有墙上挂钟滴滴答答。
他动作放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隔壁房间熟睡的姐妹俩。
饶是如此,在...
林梦秋的手指还停在球拍袋子拉链上,指尖微微发麻,那点余温却像烙印似的烫在掌心。她没松手,也没抬头,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自己交叠的腕骨上,呼吸压得极低,胸口起伏却快得不像话—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,又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攥住了肺叶,一呼一吸都带着微颤。
陈拾安站在原地,背包带子滑到手肘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,还有窗台上那只肥墨布偶歪着脑袋、毛线耳朵微微晃荡的轻响。它手里那块半幅画板上,兔子的轮廓只勾了一半,耳朵尖还缺一笔,可那点未完成的稚拙,偏偏比什么都更戳人心口。
“……他织这个,用了多久?”林梦秋忽然开口,声音软软的,像含着一小块化开的薄荷糖,清甜里带点沙哑。
“唔……”陈拾安挠了挠后颈,“寒假开始织的,中间断过两次。有次织错了针法,拆了重来,拆了三次。”
“……那兔子呢?”
“兔子是后来加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耳尖那抹未褪的红上,“你上次说,你小时候画的第一张画,就是兔子。在练习册边角上,画了整整一学期。”
林梦秋猛地抬眼。
陈拾安正看着她。不是偷看,不是躲闪,是直直地、安静地,像夏夜山涧里浮起的一盏纸灯,光不刺眼,却能把人影子稳稳托住。
她嘴唇微张,没发出声音,只有一小截粉润的舌尖,在齿间悄悄抵了抵下唇内侧——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,连林叔都没发现过。
“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?”她终于问出来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因为听你讲过三次。”陈拾安笑了一下,很淡,却让林梦秋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“第一次是你给小悦讲美术课,顺口提的;第二次是你整理旧课本,翻到那本练习册,指着边角笑说‘那时候真傻’;第三次……”他停了停,目光垂下去,落在她还攥着球拍袋的手上,“是你生日前三天,我在你书包夹层里,看见你偷偷画的兔子草稿。”
林梦秋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。
她书包夹层……那张纸她记得。是用铅笔画的,线条很细,兔子蹲在蒲公英丛里,一只爪子还捏着半朵没吹散的绒球。她画完就塞进去,想着等生日那天再拿出来,当个玩笑讲给他听——结果还没等到,就被他先找到了。
“……他翻我书包?”她声音陡然拔高半度,又立刻意识到不对,赶紧压回去,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,“不、不是……我是说……”
“我没翻。”陈拾安摇头,从背包侧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,“是它掉出来了。我捡起来,想帮你塞回去,看到背面写着‘给拾安的兔子’,就没放。”
林梦秋接过来,指尖碰到他指腹,像触到一小片干燥的暖玉。她没急着拆,只是把信封紧紧按在胸口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快要跳出来,得用点力气才压得住。
窗外,三月晚风卷着新叶的气息撞进纱窗,拂过两人之间不到半尺的空气。肥墨布偶坐在茶几边缘,圆滚滚的肚皮朝天,黑豆眼睛望着天花板,仿佛也屏住了呼吸。
“班长。”陈拾安忽然说,“蛋糕胚已经烤好了。”
林梦秋眨了眨眼,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啊?”
“下午四点烤的,现在凉透了。”他指了指厨房方向,“奶油、水果、裱花袋,都摆好了。就等你来切第一刀。”
她怔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端方得体的浅笑,而是眉梢倏然扬起,眼尾弯成两枚新月,连鼻尖都微微皱起来,像只终于抓到尾巴尖的猫儿。那笑容太鲜活,太明亮,照得整个客厅都亮堂了几分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她把信封塞进裙兜,一手抄起球拍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