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敬畏到了极致,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位踏云而来的守护者。
白雾洲镇守司,原是千年前海神庙旧址,殿宇恢弘,梁柱皆嵌玄铁。如今正厅已被改作战情中枢,穹顶悬着一幅巨大海图,以灵晶为基,以血墨为线,整片东海海域纤毫毕现。图上密密麻麻插满小旗:赤旗代表已确认蛇巢,黑旗标记沉没渔船,蓝旗标注海族异动,黄旗则标出尚未清除的毒瘴区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央一片幽暗漩涡——那是白雾洲正东三百里外的“归墟海眼”,据传连通海底深渊,亦是此次蛇患最早爆发之地。
“归墟海眼,七日前有动静。”沈砚冰立于图前,指尖凝出一缕寒气,在漩涡边缘轻轻一点,“三十七条王级蛇,集体蜕皮。蜕下的旧皮……长出了眼睛。”
方彻目光一凝。
“眼睛?”
“是活的。”沈砚冰声音绷紧,“会转动,会流泪,泪液滴落海中,所触之处,珊瑚成灰,鱼虾自爆。我们取样炼化,发现其中含有微量‘神识残渣’——不是妖蛇自身的,而是……更高位阶的存在遗落。”
方彻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东方军师知道吗?”
“已呈报。”沈砚冰顿了顿,“军师回讯:‘按原计划推进,勿扰方总行程。’”
方彻笑了下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他转身走向厅侧一排青铜柜,拉开最底层抽屉——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鳞片,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,裂纹深处,隐隐有暗金色脉络搏动,如同活物心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归墟海眼深处捞上来的。”沈砚冰声音低沉,“第七批探海队,全员失踪。这是他们最后传回的讯息——用命换的。”
方彻拈起一枚鳞片,指尖刚触其表,忽觉神魂一震!
眼前光影骤变——
不再是镇守司正厅,而是无边幽暗的深海。头顶没有光,只有无数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阴影缓慢游弋,它们形如巨蟒,却生着蝠翼、蝎尾、人面,身躯表面覆盖的,正是这种黑色鳞片。鳞片缝隙间,一只只竖瞳缓缓睁开,冷漠、古老、非人,俯视着渺小如尘的自己。
最中央,一尊盘踞于海底火山口的庞然巨物缓缓抬头。
它没有头颅,只有一张覆盖整片海床的巨口,口中并非牙齿,而是层层叠叠、无穷无尽的……蛇!
千万条蛇绞缠成舌,亿万条蛇蠕动为颚,每一条蛇眼中,都映着同一个画面——
雪扶策挥刀劈开天劫,段夕阳枪芒洞穿云海。
而在这画面之上,一行血字缓缓浮现:
【尔等所守之陆,不过吾等蜕下之皮。】
轰!
幻象碎裂。
方彻指尖一颤,鳞片坠地,发出清越鸣响。
沈砚冰骇然抬头:“方总?!”
方彻脸色微白,却已恢复如常,弯腰拾起鳞片,轻轻吹去浮尘:“归墟海眼,最近一次开启,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沈砚冰迅速答道,“恰逢灵蛇山脉天劫之后。”
方彻点头,将鳞片重新放回抽屉,顺手关上柜门。
“沈姑娘,传令。”
“在!”
“即刻起,白雾洲所有镇守军,撤出近海三十里。”
“什么?!”沈砚冰失声,“可东城区……”
“东城区百姓,一个时辰内全部迁入内城避难所。”方彻打断她,声音平静却不可置疑,“玄冰刃库存,调拨七成至内城四门。另外——”
他停顿一瞬,目光扫过海图上那片幽暗漩涡。
“把镇守司地宫里,那三十年没动过的‘沉渊钟’,给我抬出来。”
沈砚冰浑身一震,瞳孔骤缩:“沉渊钟?!那可是……军师亲手封印的禁器!当年为镇压初代海妖王残魂所铸,钟鸣一声,万里海疆尽化死域!可一旦启用……”
“白雾洲百年基业,会塌掉三分之一。”方彻接上,语气淡漠,“但若不用,三天后,这里将不再有白雾洲。”
他转身望向窗外。
海风正烈,卷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