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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——
“有趣的小虫子。”
一道声音,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,既非男也非女,既非老也非少,仿佛亿万种声线同时叠加,又彼此抵消,最终只剩一种令人牙酸的空洞回响。
“你竟能找到这里……看来,那具身体,比我预想的,还要……特别。”
方彻睁开眼。
眼前,哪还有什么鳞片之海?
只有一片虚无的纯白空间。
空间中央,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……眼球。
眼球纯黑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。
它缓缓转动,视线落在方彻身上,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古董。
“你是谁?”方彻问。
“名字?”眼球发出轻笑,“我早已忘记。他们叫我‘蜕’,也叫我‘蜕皮者’,更早之前……他们叫我‘守门人’。”
“守门人?”
“不错。”眼球缓缓浮起,“守的,是这方天地,与上界之间的门。”
方彻瞳孔微缩。
“上界?”
“准确地说……是‘蜕’之界。”眼球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,“那里,没有生死,没有轮回,只有永恒的剥离与新生。而你们的世界……”
它顿了顿,黑洞般的瞳孔里,竟浮现出白雾洲万家灯火的倒影。
“……不过是我们蜕下的一张旧皮。”
方彻沉默。
许久,他忽然笑了:“所以,那些蛇,那些海妖,那些天降陨石,灵蛇山脉的天劫……都是你们故意弄出来的?”
“不。”眼球摇头,“只是顺手为之。就像人类洗澡时,搓下来的死皮,会自己蠕动一样。”
它轻轻一震,方彻脚下的纯白地面,突然化作无数蠕动的蛇皮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每一片上,都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你看到的黄婆婆,雪扶策,段夕阳……甚至东方三三……”
眼球的声音,忽然带上一丝诡异的怜悯。
“他们,都是我蜕下的‘旧我’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黑洞般的瞳孔,骤然收缩,死死盯住方彻。
“你才是真正的‘新我’。”
“从你出生那一刻起,我就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长大,等你变强,等你来到这里……”
“然后,亲手,撕开这张皮。”
方彻握紧无妄剑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黄婆婆拼死也要留下那句“把你交给东方三三”。
为什么东方三三面对雪舞的逼问,始终沉默。
为什么雪扶策和段夕阳,明知必死,却偏偏要正面迎上那道天劫。
因为他们早知道——
真正的敌人,从来不在人间。
而在天上。
在那张……被所有人遗忘的、名为“世界”的旧皮之外。
“所以。”方彻抬起头,白衣在虚无中猎猎作响,眼神却比万载玄冰更冷,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眼球缓缓旋转,黑洞深处,浮现出一座巍峨山峦的虚影。
山峦顶端,一株通天巨树拔地而起,树冠刺破云层,枝叶间,悬挂着无数……正在缓缓剥落的星辰。
“爬上那棵树。”眼球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,“摘下最顶端那颗果子。”
“吃了它。”
“然后,你就是新的‘蜕’。”
“而这个世界……”
它轻轻一震,白雾洲的灯火,在它瞳孔中明灭不定。
“将彻底,属于你。”
方彻静静听着。
忽然,他抬起手,指向眼球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眼球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,它黑洞般的瞳孔,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之后,并非虚无。
而是一片……正在崩塌的星空。
无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