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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文安闻听国藩语气,先是一震,然顿了顿道:“与天下士子比高低?贤弟好大口气。”
“小弟心气比口气更大!”一向慎言的国藩,不知哪来的牛气,说出与时常极不相符的话来。
李文安连连叹气又摇头:“十年前,我也与你一样,心比天高。怎奈,上年才考中举子,多次挫败后,锐气也不比当年矣!”
国藩随口道:“范进中举,正出于玉川兄的同乡、吴敬梓先生笔下。尽管多有讽刺,但他告诉人们一个道理,那就是对自己的人生信条,永不言弃!”
李文安上下打量着国藩,似乎二人重新认识:“贤弟前后几句话,说得我,”李文安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哦,你稍坐片刻,我让后厨安排几个小菜,今日,你我兄弟好好喝上几杯。”没等国藩回话、李文安便出了门。
国藩口出此言,是同情李文安,还是鞭策自己?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且说那穆府的潘贵,带着两名便衣来到文宝斋门前,他侧脸对二位努了努嘴:“那老板认识我,进去不合适。”二位即刻心领神会,点了点头。
文宝斋店主正在柜台里、拿着放大镜看字画。两官差撩门帘进来,旁若无人地朝内室直闯,店主忙迎上拦住:
“哎,二位官爷……”
二官差面无表情道:“屋里说话。”没等店主反应,二人已进了内室。店内的顾客见此情景,纷纷放下书走出书店,几个伙计也惊慌对视。
二官差坦然地坐在内室,店主站面前恐惧道:“小店,每日来往那么多顾客,哪能一一记住。今儿个,若不是他差点撞倒穆大人,我对他是不会有任何印象。这人就没什么特点。”
其中一位官差朝店主瞥了眼:“你坐下说话。”
店主胆怯地挨着椅子边儿坐下,担心地问道:“那年轻人,莫不是犯了什么事吧?”
另名官差端起茶杯呷了口茶:“你不必恐慌,我们也就随便打听打听。”
先头的那位官差提醒说:“你再好好想想,他在此还和谁说过话?口音是哪里人?”
店主苦思片刻:“哦对,想起来了!大人走后,他就在外面书架看书,边上一个年龄比他大点的,和他攀谈了几句。好像,好像,听到说,他住在长沙会馆,口音像是南方的。”
官差又问:“没听到他叫什么名字?”
店主竭力回忆着:“叫什么名字?这个还真没听到。啊对!他好像叫曾,曾什么,啊不对,我听他说,他叫涤生。他二人自我介绍时说的。”店主被吓得已语无伦次。
另名官差接问道:“他是不是姓曾?”“好像是吧,我不敢确定,叫涤生应该不会有错。”
那官差重复着:“长沙会馆,可能姓曾,自我介绍叫涤生?没错吧?”
“没错没错,小的听到的全说了。”
二位官差互视下眼神,起身道:“好吧,打搅了。”
一官差掏出锭银子放在桌上:“此事,不得向任何人说起。”
“小的不敢,打死也不敢。”
二官差转身走去,店主目送二人出了门,才深深舒了口气。
天还没亮,门房大爷披着件老羊皮袄,手拎只大水壶从后院走来。他看到国藩屋亮着灯,便吆喝了一嗓子:
“涤生!你这是还没睡呢,还是刚起来?我看屋亮着灯。”
“大爷,我起来了!”
“诶呦喂!天还没亮呢,起忒早了。我是人老瞌睡少,你起那么早干嘛。我提着水壶送一圈儿,都还没起呢!”
国藩推开棉门帘走出:“哈,习惯了,在家都是五更起床。”
“你屋要开水吗?我刚烧的。”
“那好,您给我倒点吧。”
国藩回屋拿出个瓷水壶,门房边倒水边说:“你穿得忒少,多穿点吧。冻伤风了可是不好好。”
“没事大爷,屋里不冷。”
“嗨,你这声大爷叫得还真够味儿,比你叫我老爹听着顺耳。”
国藩故意学着京腔:“我这京话,说得还成吧?”
“成!够味儿!呵呵,快回屋,快回屋。冷!”
国藩进屋,抱着瓷水壶暖着手,站在桌前,回味着北京的儿话音不觉一笑。他学着北京人发音:“成!够味儿!焦圈儿,遛弯儿,包咋,饺咋,孩咋,老头咋,咋咋咋。”说着说着,自己都给自己说笑。
国藩泡了杯茶,又将桌上的书本合上,他来到门外活动下身子,拎起门口扫把,便打扫起院子来……
不觉,天际已泛出鱼肚白,他放下扫把回了屋。片刻,又从屋内走出,径直朝大门口的门房走来。
门房大爷嘴里哼着二黄,手不停地翻烤着炉边的几只红薯。国藩边进门边说:“哟!大爷,这是唱的哪出啊?”
“呵呵,瞎唱!自己过瘾呢。”
“大爷,今天,若是有我的信,您老先给收着。”
“怎么,你要出去?”门房问。
“嗯,和朋友约定好,一同去白云观玩玩。”
“等吃了早饭再去啊,天还没大亮呢。”
“不等了,街口有卖焦圈儿的,随便吃点就好。”
门房拿起块红薯:“来,吃块红薯吧,空肚子出去扛不住寒。”
国藩犹豫下接过:“那好,谢谢大爷。您老继续过瘾吧,我走了。”
“知道路怎么走吗?”门房追了句。
“知道。”
穆彰阿听了手下汇报,便又琢磨起‘涤生’二字,他背着手在书房来回地踱步。一旁的潘贵,盯着主子一脸的迷茫:
“老爷,我看那小子,扎在人堆儿就找不着的那种,您琢磨他干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