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西角楼密室夹墙之内。”
他抬手,曾敏立即捧上一只锦囊。薛淮解开系绳,倒出数枚铜牌,每一块皆铸有蟠龙纹,背面阴刻“镇远侯府·校阅”四字。
“此乃镇远侯秦万里昔年亲授三千营精锐之信物,每块仅存一枚,共十二枚,十年来从未遗失。”薛淮语声如铁,“可就在三日前,臣于楚王府密室搜出七枚,其中一枚边缘尚有新鲜刮痕,显系近日新刻。而其余五枚,经兵部核实,皆属十年前已阵亡之将领所有——他们尸骨早寒,牌却犹温。”
殿内众人呼吸齐滞。
右都御史蔡璋须发俱张,颤声道:“殿下……殿下竟敢私藏敌军信物?还伪造阵亡将士名籍?”
“伪造?”薛淮冷笑,“兵部旧档有记,当年西陲战事,镇远侯率军深入大漠三百里,歼敌万余,缴获敌酋佩刀一口、军令铜符三枚、阵亡将士名录一册。那名录原该焚毁,却由秦万里亲笔批注‘存档备查’,送入兵部机要库。臣昨夜亲赴库中调阅,名录末页,赫然有楚王府旧印一枚——印泥未褪,墨迹犹新。”
吴平终于崩溃,仰天嚎啕:“父皇!儿臣是真糊涂啊!是姜显……是他步步为营,是儿臣一步步踩进他的坑里啊!”
“坑?”天子终于起身,玄色常服拂过御案边缘,发出细微沙响。他缓步走下丹陛,靴底踏在金砖上,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之上。
“朕记得,你七岁时骑马坠崖,是姜显拼死相救,背上至今留有三道深疤;你十二岁染天花,高烧三日不退,是他守在榻前,亲手喂药,衣不解带;你十五岁初涉政务,是他为你逐条批注奏疏,红字密布,字字恳切。”
天子停在吴平面前,俯视着他涕泪横流的脸:“你说他是设局者,可朕怎么记得,你每次闯祸,第一个替你遮掩的,是他;你每次犯错,第一个跪在朕面前求情的,也是他。”
吴平浑身颤抖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抽气声。
“你可知,为何朕一直未曾点破?”天子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却比雷霆更令人心胆俱裂,“因为朕在等——等你心里那点良知,会不会自己爬出来,咬你一口。”
他伸手,极慢地抬起吴平下巴,迫使他直视自己双眼:“你母妃临终前,握着朕的手说:‘平儿性烈如火,易被煽动,陛下若见他行差踏错,请勿立斩,给他一次……低头认错的机会。’”
吴平瞳孔骤缩,泪水汹涌而出。
“朕给了。”天子松开手,退后一步,声音冷如玄冰,“从你私养死士起,朕便知情;从你暗通西南土司起,朕便默许;甚至你勾结陈锐构陷秦万里,朕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朕想看看,你到底能疯到什么地步。”
“可你连最后这点体面,都不肯给自己留。”
天子转过身,不再看他,只朝宁珩之颔首:“拟旨。”
宁珩之出列,声音肃穆如钟:“楚王吴平,身为天潢贵胄,不修德行,反蓄异志;勾结勋贵,构陷忠良;盗卖军资,私藏敌符;豢养死士,图谋不轨;欺瞒圣上,悖逆人伦。其罪昭彰,天地不容。着即褫夺楚王封号,废为庶人,宗人府除名,永世圈禁于景山别苑,非诏不得出入。其妻吴氏,大义灭亲,功在社稷,晋封昭仪,居承恩宫,赐食邑三千户。楚王府一应属官、涉案人等,交由三法司会审,按律严惩,绝不姑息。”
圣旨未落,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董以快步上前,双手呈上一叠文书:“陛下,靖安司密报,楚王府账房先生昨夜畏罪投井,尸身打捞上来时,怀中紧揣此物。”
薛淮接过,展开一看,竟是厚厚一册账本,封面题《通州汇通票号八年流水》,页页朱批密密麻麻,最末一页,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小印——印文为“楚王府长史司印”,而印泥之下,一行蝇头小楷清晰可见:“癸未年十月廿三,奉命支取白银八万两,购通州西山三十顷荒地,建‘澄心庄’。”
澄心庄。
三个字如惊雷炸响。
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——西山澄心庄,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问询之所,而是吴平早年便秘密筹建的杀人之地。那里没有地牢,没有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