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，此子生来无心肝。他若哭得越真，杀机便越盛。’朕当时不信，只道病中呓语。可今日看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剐过姜显，“她比朕，看得清楚。”

姜显如遭雷殛，双耳嗡鸣，眼前金星乱迸。他想喊“母妃冤枉”，想辩“儿臣至孝”，可舌尖抵着上颚，竟一个字也挤不出。十七年了，他早将母妃临终容颜描摹千遍，连她枯瘦手指抚过自己额头的触感都记得真切——可原来，那不是诀别，是审判。

“殿下！”冯贲伏在阶下，忽然嘶声哭嚎，“是罪臣糊涂！是罪臣见王爷久不得志，心生愤懑，擅自伪造王爷手迹，勾结成泰构陷镇远侯！那些信件……那些铜符……全是罪臣一人所为！王爷毫不知情啊！”

姜显猛地扭头，死死盯住冯贲。

冯贲满脸涕泪，额头抵着金砖，肩膀剧烈抽动，活脱脱一个被主子抛弃、走投无路的忠仆。可就在姜显目光撞上他右耳垂那颗朱砂痣的刹那，冯贲左眼尾倏然一跳——那是他们幼时约定的暗号：左眼跳，示警；右眼跳，示真。

冯贲在说谎。

而且，是在救他。

姜显胸腔里那颗心，猝然停跳一拍。
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，刘炳迈步上前，双手捧起一只乌木匣，匣盖掀开，内里铺着猩红绒布，静静卧着一枚青玉扳指。玉质温润，雕工古拙，内圈赫然阴刻两个蝇头小楷：“显祥”。

——那是姜显乳名。

满殿哗然。

太子姜暄瞳孔骤缩，指尖猛地掐进掌心；魏王姜恪背脊一挺，脖颈青筋暴起；代王姜戭死死盯着那枚扳指，指甲几乎嵌进腕骨里。

唯有天子，神色未变分毫，只淡淡道：“显祥……朕赐你此名时，你尚在襁褓。你说，这扳指，究竟是谁的？”

姜显喉头涌上浓重血腥气。他明白了。

温琴没骗他。

冯贲没叛他。

连他以为最忠心的赵三，昨日递完帖子后，便再没回王府。

他苦心经营十七年，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自以为网住了京营、网住了言官、网住了天子耳目……却原来，他自己才是网中那只扑火的蛾。

“父皇。”姜显缓缓直起腰，玄色蟒袍下摆沾了灰，却仍挺得笔直。他抬起脸，双眼赤红如血，却无泪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，“儿臣……认了。”

满殿死寂。

连铜鹤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，也凝在半空，不肯散去。

“儿臣谋害刘炳坤，构陷秦万里，毒杀薛淮，私通西南，豢养死士……桩桩件件，皆系儿臣一人主使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钉，凿入金砖，“冯贲受儿臣胁迫，成泰为儿臣所诱，赵三、郭岩、吴平……皆是儿臣棋子。父皇若要诛戮，儿臣甘愿伏诛，只求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角阴影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灰袍身影——是温琴。对方正微微仰头，视线落在天子冠冕垂下的十二旒珠上，唇角竟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
姜显喉头一哽，终究没说出后半句。

只垂首，重重叩下。

“……只求父皇念在陈氏一族，开恩一线。”

天子久久未言。

良久，他缓缓起身，明黄常服下摆拂过御案边缘，发出细微沙沙声。他踱下丹陛，步履沉稳，直至停在姜显面前三步之遥。

“显儿。”天子俯视着他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，“你可知，朕为何今日才召你？”

姜显伏地不语。

“因为朕在等。”天子伸出右手，指尖悬于姜显顶心上方寸许，未曾触碰，却如千钧压顶，“等你亲口说出那句话——‘儿臣认了’。”

姜显浑身一颤。

“朕给你机会，不是为饶你。”天子声音冷如玄冰，“是为让你自己，亲手斩断最后一丝侥幸。若你今日咬死不认，朕便真信了冯贲的话，将你幽禁楚王府，终生不复见天日。可你认了……”

他指尖缓缓收回，袍袖垂落，遮住掌中一点幽光——一枚半融的蜡丸，内里裹着半片薄如蝉翼的纸。

那是温琴今晨亲手交到他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