坞，俱已过户青鸾名下。徐姐姐另赠‘归元宁神丹’八大罐，言兄近来案牍劳形，或可稍解神疲。丹药已由白骢亲领，分装妥帖，随车押运入京，不日即抵。

临行前夜，母亲执我手良久，只说一句：‘我儿不必学那金玉满堂的贵女，但求你记得，沈家女儿出阁，嫁的不是官位，是人；持的不是体面，是心。’

青鸾顿首，再拜。”

薛淮读毕，将素笺折好，收入袖中。指尖却仍停在玉佩之上，久久未移。

窗外忽有蝉鸣陡起，一声高过一声，嘶哑而执拗，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意都撕开一道口子。

江胜垂手立于阶下，不敢出声。

良久，薛淮才抬眼，声音低而平：“备轿。去沈府。”

话音未落，值房外已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夹杂着书吏压低的惊呼：“薛大人！钦案行台急递！魏王殿下亲启密札，着您即刻拆阅！”

薛淮眉头一蹙。

魏王姜晔自去岁秋随天子巡边归来，便奉旨兼理钦案行台事务，名义上统辖京畿刑狱稽查，实则执掌天子耳目之最锋利一柄匕首。他亲启密札，从不假手他人，亦从未绕过内阁直达通政司右通政——除非，事涉极密，且须即刻决断。

江胜已快步取来密札。

火漆完好，印鉴清晰，是魏王私用的螭钮银章，印文为“晔”字篆体，旁缀云雷纹。

薛淮未用裁纸刀，只以拇指指甲沿封口一划，纸裂无声。

内里仅一页素笺，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削：

“景澈吾友：

今晨未时，锦衣卫北镇抚司密报：建州左卫所遣入京之‘商队’，已于五日前抵通州，一行三十七人，伪称辽东参茸商人，实则半数为女真精锐哨探，另有三人系兀良哈部暗桩，二人出自科尔沁帐下。其主使人，非建州左卫都督猛哥帖木儿，而是其弟凡察。

凡察已于七月廿九悄然离寨，化名‘李仲义’，混入漕帮押粮船队，随漕粮入京。据线报，其目标非户部银库，非工部船厂，乃通政司后巷西侧第三户——沈府西跨院。

彼处，现居徐知微。

另，今晨巳时，有不明身份者于济民堂旧址（即沈府西跨院）外徘徊逾半个时辰，已被盯梢。其人左手缺三指，右耳戴铜环，步态微跛，操闽南口音。

我已密令北镇抚司缇骑暗布周遭，然此事不宜声张。景澈，徐姑娘医术通神，性情孤峭，未必愿受官府庇护；沈府上下，亦非寻常人家，更不可轻动。故此事，唯你可决。

速回我。切记：凡察此人，擅毒、通蛊、精察言观色，尤善借势而动。若他早知徐姑娘身份，此行目的，恐不止于探查。

晔 手书”

薛淮捏着密笺的手指，骨节微微发白。

他霍然起身，袍袖带翻案头茶盏，云雾茶泼湿半幅《北直隶舆图》，墨色晕染开一片混沌的山川。

他却看也不看，只将密笺凑近烛火。

火舌舔舐纸角，青烟袅袅而起，墨字在烈焰中蜷曲、焦黑、崩解。

灰烬飘落案上，如一场微型的雪。

“江胜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传我手令：今日所有通政司文书，凡涉辽东、建州、女真、兀良哈、科尔沁者，一律暂存机要库，贴‘甲’字封条，非我亲启，不得拆阅。另，调经历司吴振之即刻至我值房，带齐近三个月辽东各卫所通译履历、勘合记录、市易账册副本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还有——”

薛淮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案头那只紫檀匣，声音沉缓如井：“着人去沈府，告知沈夫人，就说……薛某今晚戌时，携礼登门，恭迎徐神医移居通政司西偏院。院中已设静室、药庐、藏书阁三处，门窗皆换新锁，侍女医僮各四名，俱经查验，无一外人。”

江胜一怔，旋即会意，躬身道：“卑职这就去办。”

薛淮却已转身，取下墙上那柄素鞘长剑——非制式武官佩剑，乃沈望去年所赠，剑名“澄心”，鞘上无纹，唯有一道浅浅凹痕，是当年扬州城破时，薛淮单骑突阵，为流矢所中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