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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取过狼毫,蘸饱浓墨,在纸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
【湖石七十二万,实为京西拒马河滩旧石,采运费省六万;楠木三千二百根,半数来自山东官山倒伏老木,并非新伐;琉璃瓦釉色改良,废品率由四成降至一成一,省银十一万三千两……】
笔锋一顿,墨迹微晕。
他搁下笔,推开窗。
窗外,工部后园那棵百年槐树正簌簌落叶,枯叶打着旋儿飘进窗棂,落在案头那份《西苑账略》上,恰好盖住“七十二万”四个字。
风过,叶翻,露出底下一行更小的字——那是沈望亲笔补注:
【此非奢靡,乃立信。信朝廷不欺匠,不欺民,不欺银。信者,百工之魂也。】
薛淮久久伫立,直至最后一片叶子坠地,发出细微声响。
他弯腰拾起,夹入《西苑账略》末页,合上卷宗,吹熄案头油灯。
黑暗温柔漫来,唯有窗外一弯新月,清辉如练,静静铺满整张书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