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‘守心丹’,专为今日所备。”
轿中之人深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收回手指。
姜璃望向薛淮,眸光如水:“景澈,你信我么?”
薛淮策马近前,与她并辔而立,阳光落满两人肩头:“殿下所言,薛淮句句铭记。”
姜璃颔首,忽而抬手,自发间取下一枚素银发簪,随手掷向石震:“接着。”
石震稳稳接住,低头一看,簪尾刻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蚀心散源出西疆‘白骨窟’,制法唯二人知晓——其一已死,其二……正在你身后三丈处的茶摊。”
石震霍然回头。
那茶摊早已人去楼空,唯余一只青瓷碗倒扣案上,碗底压着半张泛黄纸页——正是薛淮昨夜密令江胜追查的北境部族图谱残卷,墨迹犹新。
薛淮策马趋前,俯身拾起纸页,指尖拂过一行朱砂批注:“癸卯年秋,白骨窟灭门,唯幼女携秘方遁走……姓沈。”
他抬眸,望向轿中。
沈青鸾亦在帘后静静回望。
四目相对,无需言语。
原来所谓青梅竹马,并非只是年少相伴;所谓天作之合,亦非单凭父母之命。
而是彼此早将对方的性命,埋进自己最深的伏线里。
鼓乐再起,比先前更响三分。
花轿终入薛府大门。
鞭炮炸裂,彩屑纷飞,金箔如雨。
薛淮下马,亲手掀开轿帘。
沈青鸾扶着他的手缓步而出,霞帔曳地,珠络摇曳,眉目如画,唇畔含笑。
她未看任何人,只望着薛淮,轻声道:“景澈,我来了。”
薛淮握紧她的手,掌心微汗,却稳如磐石。
他忽然抬手,解下自己腰间那枚白玉佩,轻轻系上沈青鸾手腕:“此物伴我四年,今日赠你。往后余生,它代我守你。”
沈青鸾垂眸,望着腕上温润玉色,眼眶微热,却终未落泪。
因她知道,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在敌手,而在人心深处。
而她与薛淮,早已将彼此最柔软的地方,剖开示人。
此时,姜璃策马立于薛府照壁之外,仰头望着门楣上那块御赐匾额——“德配天地”。
阳光刺目,她微微眯起眼。
风过,吹起她袖角一缕暗金丝线,在光下流转如活物。
那丝线尽头,绣着一个极小的“薛”字,针脚细密,隐于云纹之间。
她轻轻一笑,策马转身,白裘翻飞,如雪而去。
身后,薛府欢声震天,喜乐冲霄。
而无人知晓,就在方才花轿入府刹那,墨韵悄然遣人送出一封密信,信封火漆印,是一枚小小的凤凰衔枝纹。
信使纵马出城,直奔西山别苑。
苑中枯荷已尽,唯余一池寒水。
水畔石亭内,一名青衣女子负手而立,听见马蹄声,缓缓转过身来。
她面容清丽,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沉郁之气,左手袖口空荡荡,垂落风中。
她接过密信,拆开,只扫一眼,便将信纸投入亭中炭盆。
火舌舔舐纸页,字迹蜷曲成灰。
她望着灰烬飘散,喃喃道:“终于……开始了。”
远处钟鼓楼传来申时三刻的钟声,悠长苍凉。
薛淮牵着沈青鸾的手,跨过薛府高槛。
门内,崔氏含笑而立,墨韵捧盘侍侧,李顺垂首躬身。
一切如常。
唯有那方被掀开的红盖头,静静躺在青砖地上,一角被风掀起,露出底下绣着的半只凤凰。
凤目未点睛。
却已灼灼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