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那是今晨呕出的血。
昨夜子时,她于济民堂后院枯井旁发现一枚浸透马钱子汁液的八角倒钩镖,镖尾刻着半枚残缺的狼首图腾。她未声张,只将镖熔于药炉,以银针试毒,又取井水反复验查,终在水中析出极细微的硝石结晶——此物非北境部族所有,而是军器监专供神机营火铳膛线淬炼之用。
线索骤然收束,如弓弦拉满。
她抬眼,透过竹帘缝隙,望着薛淮远去的背影,指尖缓缓抚过案头一只青瓷小瓶。瓶中盛着半寸深的暗红药膏,膏体泛着幽微荧光,气味清苦,名为“断肠散”的解药,亦是最后一味引子。
她知道,薛淮也知道了。
只是谁都不说。
队伍行至大雍坊正街,薛府朱门已在望。门前早设香案,薛夫人崔氏端坐于锦杌之上,凤冠霞帔,面色端肃,眼底却难掩欣慰与慈柔。她身后,杜氏垂手侍立,目光沉静,指节却微微泛白,攥着袖中一封未拆的密信——信封火漆印赫然是东宫徽记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嘶哑急呼自街尾炸开,一名靖安司力士狂奔而至,甲叶铿锵,面如金纸,扑跪于薛府门前,双手高举一封染血密函,声音劈裂:“顺天府急报!南城永济仓昨夜失火,仓廪尽毁,存粮三万石付之一炬!火势凶猛,扑救不及,现场……现场发现三具焦尸,腰牌隶属神机营左哨!”
满场哗然。
鼓乐戛然而止。
崔氏脸色霎时雪白,手中佛珠“啪”地崩断,十八颗紫檀珠滚落青砖,声声如叩。
薛淮勒马回身,面上惊愕真切,瞳孔微缩,却在低头刹那,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。
他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亲手扶起那力士,声音沉痛:“快请太医!速查火因!神机营戍守重地,岂容疏忽?!”
话音未落,另一骑自东疾驰而至,马上人披玄甲、悬黑缨,竟是东宫六率亲卫统领。他跃下马背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卷明黄绢帛:“殿下口谕!永济仓失火,事关京畿粮储安危,着薛淮即刻赴东宫议事,彻查渎职之罪!婚仪暂缓,待旨意再颁!”
死寂。
连风都停了。
宾客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如潮水涌起。有人瞥向薛府朱门,有人偷瞄沈青鸾轿帘,更多目光,却不由自主飘向高台之上——姜璃仍立在那里,风拂素绡,衣袂微扬,神情未变,仿佛脚下不是喧嚣喜宴,而是九重宫阙的孤寒丹陛。
她终于侧过脸,目光与薛淮遥遥相接。
那一瞬,无需言语。
薛淮看见她眼底没有惊疑,没有怨怼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,那团未曾熄灭、亦永不妥协的幽焰。
他喉结微动,朝她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姜璃亦颔首,随即转身,步下月台,背影清绝,不滞不凝,仿佛方才那场骤然倾覆的婚典,不过是拂过她衣袖的一缕无关风烟。
薛淮收回目光,转向崔氏,声音已恢复平稳:“母亲,儿子……奉旨入宫。”
崔氏嘴唇颤抖,终究只颤巍巍点头,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佛珠,亲手为他戴在腕上:“平安归来。”
薛淮躬身一礼,再未看轿中一眼,翻身上马,随东宫亲卫绝尘而去。
花轿停驻,红盖头下,沈青鸾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她听见了,听清了每一字。可她不能掀盖头,不能问,不能哭。她只是慢慢、慢慢地,将呼吸调得极缓、极稳,仿佛那顶轿子不是喜轿,而是她此生必须独自坐穿的孤舟。
杜氏趋前一步,低声道:“大奶奶,轿中风大,奴婢扶您先入府歇息。”
沈青鸾轻轻应了一声,嗓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被搀扶着,一步步踏上薛府门槛。
跨过那道高逾三尺的朱红门坎时,她忽然想起幼时薛淮教她写“安”字——横平竖直,宝盖头要宽,下面的“女”字须站得稳,方能撑住头顶千钧。
那时她问:“若宝盖头塌了呢?”
薛淮笑着蘸墨,在纸上画了一座山,山巅托着“安”字:“那就换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