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山来托。”
如今山未塌,只是山外起了风,风里裹着火与血,裹着诏令与密函,裹着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逡巡窥伺。
而她,已踏入山中。
薛淮纵马疾驰,玄色吉服在风中猎猎如旗。他未去东宫,而是中途折向城西——靖安司秘狱。
狱门沉重,铁链绞动声刺耳。他步入最深处地牢,烛火昏黄,照见石壁上斑驳血痕与无数刀刻字迹。尽头牢房空置,唯有一张铁案,案上放着一只青布包袱。
他解开包袱。
里面是半幅染血的素绡,一角绣着并蒂莲——正是姜璃昨日所穿宫装撕下。绡上以朱砂写着十六字:“火起仓廪,狼衔硝石;君赴东宫,妾守西山。”
西山。
那个暴雨倾盆、雷电撕裂长空的夜晚。
那个她浑身湿透扑进他怀中,发梢滴水在他颈间蜿蜒成溪的夜晚。
那个他第一次吻她,尝到雨水咸涩与她唇间清甜交织的夜晚。
薛淮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腹沾上未干的朱砂,灼热如烙。
门外脚步声响起,江胜快步而入,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人,岳平传讯,沈家船队在通州码头遭漕丁围堵,称查缉私盐,扣下三艘主船。船上……有徐神医前日送去的三十箱‘济民堂’特制药材,箱底暗格藏有八角倒钩镖十七枚,皆淬马钱子与硝石混合毒素。”
薛淮闭了闭眼。
原来如此。
永济仓大火是饵,神机营焦尸是饵,东宫诏令是饵——饵饵相套,只为逼他离府,逼沈青鸾独入薛宅,逼徐神医暴露行踪,逼姜璃……不得不动。
而姜璃,早已看破。
她撕下衣角,以血代墨,将西山二字刻进他命脉。
薛淮睁开眼,眸中风暴已敛,唯余寒潭深水:“传令,靖安司即刻接管永济仓废墟,封锁所有出入路径。着岳平率沈家护卫,以‘护送新妇回门’为由,即刻赴通州,接管三艘货船——船上有我薛家祖传《漕运勘舆图》残卷,事关百年水道变迁,不容有失。”
江胜一怔:“小人,那图……”
“本不存在。”薛淮淡淡道,“但沈秉文信。”
江胜顿悟,俯首:“遵命!”
薛淮转身欲出,忽又停步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——帕角绣着小小一只鹤,针脚细密,是姜璃手笔。他将帕子覆在铁案朱砂字上,用力按压,待墨色全数浸透,才缓缓收起。
“告诉徐神医,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“断肠散,不必用了。我要她配一剂新药,药名‘归心’——以西山云雾茶为引,取初雪融水煎服,服下之后,心口微烫,指尖微麻,三炷香内,可辨真伪,可断生死。”
江胜心头巨震,却不敢多问,只重重叩首:“是!”
薛淮走出秘狱,抬首望天。
晴空万里,碧蓝如洗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风雨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
而在薛府后宅深处,沈青鸾已卸去繁复冠服,只着素绢中衣,端坐于新房之中。窗外天光渐暗,烛火初上,她面前案上,静静摆着一只紫檀妆匣。
匣盖开启。
里面没有胭脂花钿,只有一叠薄薄信笺,纸色微黄,边缘磨损,显是经年摩挲。最上面一页,字迹清峻有力,开头便是:“青鸾吾妹,见字如晤……”
那是薛淮十五岁时写给她的第一封信。
信末空白处,另有一行新添小楷,墨色犹新,力透纸背:
“今日大婚,礼未成而局已变。你且安心住下,这薛家门庭,我既为你推开,便绝不会容人将你推出去。若有人问起,你只管答:‘我在等我的夫君回家。’”
沈青鸾指尖抚过那行字,良久,缓缓合上妆匣。
她起身,推开西窗。
窗外,是薛府后园一片幽静梅林。初冬时节,枝头已有零星花苞,青灰枝干虬劲伸展,指向高远夜空。
她忽然想起,薛淮幼时最爱爬这株老梅树,每次被崔氏罚抄《孝经》,他总偷偷溜来树上,一边啃梅花蜜饯,一边对着月亮背书。有次摔下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