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不住。”

“熬？”姜璃轻笑，端起茶盏吹开浮叶，“我熬了四年。从父王尸骨未寒，母妃灵位尚在偏殿蒙尘之时起，我就在熬。熬着查漕运账册，熬着等西山密道开启，熬着看薛淮如何把齐王遗泽化作新政基石……如今不过多熬一日、两日、百日，有何难？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投向窗外渐行渐远的迎亲队伍，声音忽然低了几分：“只是阿砚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若当年西山那夜，暴雨未歇，薛淮未曾伸手拉我，我是否会纵身跃入崖下寒潭？”

阿砚手指一顿，茶水泼出半滴，落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
“不会。”他答得斩钉截铁，“因为您早就在崖边布了软索，坠下三丈即停。您从来不是赌命之人，您只是……太懂人心。”

姜璃怔了片刻，忽而莞尔，笑意终于染上眼角：“你倒是比我更懂我自己。”

就在此时，楼下忽起骚动。
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数声厉喝劈开喧闹，三骑快马自街尾狂奔而来，马上骑士皆着赭色短打，背负长弓，腰悬铜牌，竟是漕运总督衙门的急递差官！

为首者勒缰急停，马蹄扬起尘土，他翻身落地，不顾满街惊愕，径直闯入茶肆，直奔二楼，扑通一声跪在姜璃面前，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，额角汗珠滚落：“殿下！北境急报！怀远卫昨夜突遭夜袭，烽燧连断七座，敌骑逾三千，旗号为‘狼首吞月’！另……另有一支黑甲轻骑绕过居庸关隘口，直扑雁门郡，据斥候所报，领头之人，面覆青铜鬼面，手持双刃弯刀，所过之处，不留活口！”

阿砚霍然起身，手已按上剑柄。

姜璃却未接信，只静静望着那差官通红的眼角与微微颤抖的手指，忽而问：“怀远卫守将是谁？”

“是……是周老将军的幼子，周砚舟。”

“周砚舟。”姜璃重复一遍，指尖在案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，“他今年多大？”

“二十有三。”

“哦。”她淡淡应了一声，终于伸手接过密函，指尖触到火漆封印上那枚熟悉的狼首纹样时，瞳孔倏然一缩——那纹样边缘，竟用极细金线勾勒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麒麟爪印。

她沉默良久，才将密函置于烛火之上。

火舌舔舐纸角，迅速吞噬墨迹，却在将熄未熄之际，她忽然伸出两指，精准掐灭余烬。

灰烬飘落，露出底下一行未燃尽的小字：“麒麟未全，狼首已现。北境雪深三尺，殿下当早决。”

阿砚呼吸一滞：“这是……薛淮的手笔？”

姜璃将残笺收入袖中，起身理了理衣袖，神色已恢复如常：“不是他写的，是他授意徐神医的义弟、原北境军医署主簿赵珩所拟。赵珩曾在西山别苑养伤半年，见过我与薛淮对弈三十七局，每局落子，皆以麒麟与狼首为记。”

她走到窗边，俯瞰下方依旧热闹的迎亲队伍，轻声道：“他是在告诉我——朝堂未稳，边关已危；礼法未缚我身，刀锋已抵我喉。他成他的亲，我走我的路，可这条路，从来不是独行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忽有异响。

不是鼓乐，不是鞭炮，而是——金属撞击之声，短促、凌厉、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刮擦感。

紧接着，一声闷哼撕裂喧嚣。

姜璃瞳孔骤缩，阿砚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窗外。

楼下街道上，一名混在迎亲队伍中的靖安司密探猝然倒地，脖颈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，无声渗血。他手中握着的，赫然是一枚半融的蜡丸——内藏一枚染毒银针，针尖幽蓝，正是徐神医曾提及的马钱子提纯之毒。

而方才那三名漕运差官，早已不见踪影。

姜璃疾步下楼，穿过混乱人群，目光如电扫过四周——酒楼二层窗后、对面绸缎庄挑檐之下、甚至远处一辆空置骡车的车厢阴影里，都有人影一闪而没。

不是刺客。

是饵。

有人借迎亲之机，布下这张网，只为引出某个必须现身的人。

她脚步不停，直趋薛府方向，步履愈急，裙裾翻飞如云。

阿砚追至身侧，压低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