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：“殿下，是否要调北衙禁军？”

“不。”姜璃摇头，眸光如刃，“调济民堂药童十二人，着素衣，携金疮药、止血散、镇痛膏，分赴翠花街、河槽西街、马市桥街三处——若见伤者，不论身份，先救后查。另，命白骢即刻潜入沈家船队泊岸码头，彻查所有舱室，尤其注意龙骨夹层与舵轮机括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冷如霜雪：“告诉白骢，若发现八角倒钩镖残留，不必回禀，直接凿沉最近一艘货船。”

阿砚凛然应诺。

此时，前方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，一骑白马如电驰来，马上人玄色披风猎猎，正是薛淮。他显然已得知变故，弃了迎亲队伍，单骑折返，面色沉郁如铁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直刺姜璃而来。

两人在街心相对而立，中间隔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与浮动的香烛气息。

“你来了。”薛淮嗓音微哑。

“你走了。”姜璃平静回应。

“我不得不走。”他目光扫过她袖口未干的茶渍、鬓边微乱的碎发、以及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倦色，“北境战报，我今晨寅时便已收到。狼首吞月旗……是北狄左贤王庭旧部，十年前被我父率军击溃，余孽遁入阴山深处。他们不该现在出现。”

“可他们出现了。”姜璃望着他，“而且选在你大婚之日。”

薛淮沉默片刻，忽然抬手，解下腰间一枚玉珏，塞入姜璃掌心。

那玉珏温润生泽，正面雕麒麟衔芝，背面却非寻常纹饰，而是以极细阴刻线勾勒出一幅微型舆图——山川河流、关隘营寨，纤毫毕现，最中央一点朱砂，正落在雁门郡西侧三十里外的“青石坳”。

“青石坳？”姜璃指尖抚过那点朱砂，心头微震。

“三年前，齐王密使曾在那里留下一批军械与粮秣。”薛淮声音极低，却字字如锤，“本为日后清君侧所备。如今……恐怕已被调用。”

姜璃猛地抬眸：“你怎知？”

“因为看守之人，是我当年亲点的副将。”薛淮望着她，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决绝，“他死了。尸体今早在济民堂后巷被发现，喉骨尽碎，死状与昨夜沈家护卫中那两个被清除的眼线一模一样。”

姜璃指尖一颤，玉珏几乎滑落。

原来如此。

沈家船队的眼线、水上刺客、马钱子毒素、八角倒钩镖、北境突袭、青石坳军械……所有线索如散珠坠地，此刻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串起，指向同一个幽暗深渊——有人不仅知道齐王遗泽所在，更清楚它已被薛淮逐步化用；不仅知晓姜璃与薛淮之间那不可言说的牵绊，更洞悉这种牵绊足以成为撬动朝局的支点。

而这个人，正站在光天化日之下，以最隆重的礼仪，迎娶另一个女人。

“所以你今日成亲，”姜璃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，“既是掩护，也是诱饵。”

“是。”薛淮毫不回避，“我需让所有人相信，薛淮已彻底归附圣心，再无牵挂。唯有如此，藏在暗处的豺狼，才会露出獠牙。”

姜璃久久凝视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极淡，却如寒梅初绽，凛冽而清绝。

“薛淮，”她说，“若我告诉你，我已在济民堂地下密室埋下三十六斤火药，引线直通你薛府祠堂地砖之下——你信是不信？”

薛淮瞳孔一缩，随即竟也笑了：“信。若换作是我，也会这么做。”

“好。”姜璃将玉珏攥紧，指节泛白，“那你便安心去拜你的天地，敬你的高堂，合你的花烛。我会替你看着这场婚礼，一根香燃尽，我保你薛府平安；一柱香未熄，我守你青鸾无恙。”

她转身欲走，却又顿住，背对着他，声音轻缓如旧：“薛淮，你记住——劫数也好，心之所归也罢，我姜璃从不靠人庇护而活。我要的，从来不是躲在你身后喘息，而是与你并肩而立，共执刀锋，同掌权柄。”

风起，卷起她袖角一抹青痕。

薛淮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街角，他才缓缓抬起手，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
那里，贴身藏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