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淮心头巨震,霍然看向她。
徐知微却已将书册递来,翻开至一页。纸上墨迹斑驳,却清晰绘着一副镣铐图样,旁注小楷:“月牙镣,凉州狱造,凡囚左腕见此痕者,皆历‘三伏审’,不死即疯。”
她指尖点着图样下方一行小字:“……审讯时,镣铐锁于青石柱,柱中空,内置铜管,灌以沸水。囚徒腕骨受炙,痛彻心扉,故张口嘶嚎……然柱外听之,唯闻水沸咕嘟之声,如春溪破冰。”
薛淮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,又轰然沸腾。
春溪破冰。
魏国公醒来后第一句话。
原来不是幻听。
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、十七年前凉州狱中,那根青石柱里永不冷却的沸水之声。
徐知微望着他骤然苍白的脸,声音轻如耳语,却字字如凿:“薛淮,你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听过这声音?”
薛淮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徐知微的手。她的手微凉,指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磐石般的稳定。两人十指相扣,掌心相贴,仿佛要将彼此血脉里奔涌的惊涛骇浪,尽数按捺于这方寸温热之间。
风过梅林,簌簌落雪。远处,宁府高墙之内,一只铜鹤香炉青烟袅袅,盘旋而上,直入那片晦暗低垂的铅云深处。
雪愈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