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门下。
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雨点撞击铁甲的沉闷声响。
薛仁贵手中的方天画戟寒芒吞吐,身后两千精锐蓄势待发,像是一群盯着猎物的饿狼。
城楼上,那个不知名的金甲将领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下方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攻!”
就在薛仁贵即将挥戟怒吼的瞬间,许元忽然抬起了手。
这只手布满血污,却稳如泰山,硬生生止住了两千人的杀气。
许元策马向前两步,马蹄溅起泥水。他微微昂头,隔着漫......
启程那日,长安城下了场薄雾细雨。
天刚蒙蒙亮,朱雀门外的官道上已排开三列长队:最前是二十辆裹着油布的四轮重载马车,车辕粗如碗口,车轴包铜,轮毂嵌铁,每辆车上都压着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紫铜蒸汽机气缸、精锻活塞杆、黄铜冷凝管与一卷卷盘绕如龙的无缝钢管;中间是五十匹披甲驮马,背上驮着拆解成组件的双层坩埚炉架、耐火砖模具、风箱皮囊与三百副特制炭渣过滤面罩;最后,则是百名工部抽调的匠作郎与格物院学子,人人背着行囊,腰挎短刀,肩扛测绘罗盘与水准仪,脸上不见离愁,倒是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。
许元一身玄色劲装,外罩墨绿锦缎披风,腰悬李世民亲赐金牌,足蹬鹿皮高靿靴,发束紫金冠,眉目间倦意未消,却掩不住眼底灼灼如炬的光。
他立于队首,仰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被雨水洇湿一角的地图——河南道汝州宝丰县,页边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“出发。”
一声令下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而坚定的轰隆声。车辙深深,仿佛一道刻入长安肌理的印痕。
王德亲自率内侍省十二人,在朱雀门内廊下静候。见队伍启行,他快步上前,将一只描金漆匣双手奉上:“许侯爷,这是陛下今晨卯时亲笔所书的《钢铁厂建制章程》八条,另附户部预拨银五万两、工部调拨熟铁三十万斤、将作监供耐火黏土千车,并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陛下口谕:‘若遇地方官吏掣肘,不必回禀,金牌所至,即为朕躬亲临。若仍不从,斩之无赦。’”
许元郑重接过漆匣,只觉匣子沉得压手——不是因银两,而是因这八个字里淬着的血性与孤注一掷。
他朝朱雀门方向深深一揖,没说话,却把袍角掀开,露出左腕内侧一道暗红旧疤——那是去年在骊山熔炉旁被迸溅钢水烫伤的印记。疤痕蜿蜒如蛇,此刻在微光里泛着哑光,像一道无声的誓约。
队伍出明德门,沿灞水南岸西行三十里,转入新修的灞陵驿道。此路本是许元半年前奏请开凿,专为日后运煤运钢所设,路面以碎石掺桐油夯筑,平整如砥,马车行其上,竟不颠簸分毫。路边每隔十里,便立一座新砌的界碑,碑上阴刻“贞观十七年,格物院监正许元督建”字样,字字入石三分。
第三日午后,行至华阴地界,忽闻前方鼓噪喧哗。
斥候飞马来报:“侯爷!前方蒲津渡口,河工与盐帮械斗,尸横三具,拦住去路!”
许元策马奔至渡口,只见浊浪翻涌的黄河岸边,几十个赤膊汉子持棍对峙,地上躺着三人,一个胸口插着断桨,一个喉间裂开血口,还有一个仰面朝天,胸前赫然印着半枚模糊的“盐”字烙印——竟是私盐贩子被官府捕获后强行黥面的苦役!
带队的是河东盐铁转运使司的一名押官,满脸横肉,见许元一行衣甲鲜明、车驾森严,竟叉腰冷笑:“哟,这是哪路达官?莫非也是来抢渡口的?这蒲津渡归盐铁司管,闲杂人等,速速绕道!”
许元翻身下马,未言一字,只将腰间金牌缓缓解下,托于掌心。
那押官瞥了一眼,嗤笑更甚:“啧,一块破铜牌子也敢充圣旨?咱盐铁司可是直接听命于户部侍郎——”
话音未落,许元手腕一翻,金牌“铛”一声砸在他脚前青砖上,震得碎屑飞溅。金牌背面,一道暗刻龙纹在阴云下幽幽反光——那是李世民登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