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五接过水囊,仰头猛灌了几口,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,嘿嘿一笑:
“侯爷,这林子确实邪乎,毒虫蚂蟥到处都是,不过比起那拔婆跋摩的处境,这林子算是天堂了。”
“哦?”
许元眉头一挑:
“那个倒霉国王还没死?”
赵五摇了摇头,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:
“没死,但也快了。”
“属下带着弟兄们摸到了黑水谷,那地方易守难攻,但也绝了生路。”
“拔婆跋摩身边还剩下大约一万两千人,大部分是当初王室的禁卫军,还有一些忠心的老......
李世民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缓缓从龙椅上站起,玄色云纹朝靴踏在金砖之上,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“嗒”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。
他一步步走下玉阶,绛紫蟒袍拂过御案边缘,银线绣就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流转生光。群臣屏息垂首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唯恐惊扰了此刻帝王眼中那片翻涌不息的惊涛骇浪。
他走到舆图前,蹲下身,手指抚过羊皮卷轴上那道被许元以朱砂圈出的狭长水道——马六甲海峡。指尖停驻良久,仿佛能透过这墨线与朱砂,触到千里之外咸腥湿热的海风、昼夜不息的季风潮涌、以及未来万舸争流的浩荡帆影。
“许元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却比方才更添三分灼热,“你画这图时,可曾想过……若此策不成,若我大唐百万将士埋骨瘴疠之地,若船队覆没于怒涛之中,若这所谓‘生命线’最终沦为敌国之利刃,反噬我朝——”
他顿住,抬眼直视许元,眸中不见半分帝王惯常的威压,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利与审慎:“你,可敢以项上人头为誓?”
满殿文武心头俱是一颤。
这话已非寻常君臣问答,而是将整个帝国的国运,押在一人一策之上。
长孙无忌喉结微动,欲言又止;房玄龄攥紧手中象牙笏板,指节泛白;就连素来桀骜的尉迟敬德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,目光如刀般钉在许元脸上。
许元却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带着血火淬炼过的坦荡笑意。
他单膝跪地,双手平举过顶,掌心向上,如托日月。
“臣不敢以人头为誓。”
他声音清越,字字如磬:“因臣之命,贱如草芥,不足为信。但臣敢以三代血脉、百年家声、毕生所学、以及……陛下亲赐的‘冠军侯’三字为誓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惊疑、或震骇、或茫然的脸,最后落回李世民瞳孔深处:
“若此策有失,臣愿自去侯爵,削籍为民,永世不得入朝;若南征失利,臣甘受千刀万剐,凌迟于朱雀门前,以儆效尤;若马六甲终不能为我大唐所有,臣当率全族男丁,披甲执锐,自请戍边岭南三十年,子孙五代不得科举入仕,永镇瘴疠之地,至死方休。”
静。
死一般的静。
连殿角铜炉里银丝炭爆裂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这不是赌咒,这是以家族存续为祭品的血契。
李世民凝视着他,久久不语。忽而,他竟伸手,一把攥住许元手腕,力道极大,几乎要将那腕骨捏碎。
“起来。”他沉声道。
许元依言起身。
李世民并未松手,反而拽着他,径直走向东侧垂帘之后——那是平日只有皇帝与重臣密议军国大事的“承乾阁”所在。帘外群臣面面相觑,无人敢动,更无人敢出声。
承乾阁内陈设极简:一张乌木长案,两把紫檀交椅,壁上悬着一幅《秦岭云栈图》,图下搁着一只青瓷香炉,炉中沉香正袅袅升烟。
李世民松开许元手腕,亲手取过案头一方澄泥砚,磨墨三转,提笔蘸饱浓墨,在一张素笺上挥毫疾书——
“敕:即日起,擢冠军侯许元为‘钦命岭南以南经略使’,兼领‘天策水师都督’,总揽真腊战事、海军建制、南方屯田、商